十年相思百年渡,不斩相思不忍顾
暮色漫过青石板时,我又立在这渡头。十年前你乘船离岸,橹声摇碎半江残阳,你说\"此去经年,渡头再逢\"。我攥着你的玉佩,看帆影没入云水深处,以为不过三两年,却不知相思原是缠人的藤,绕着光阴疯长,转眼便爬满了十年。
这十年,我数着渡口的潮起潮落。春时看桃花落满乌篷船,夏时听渔歌浸在暑气里,秋时拾枫叶夹进你写的信,冬时看雪覆了旧石阶。你说过的每句话都在风里反复荡,像寺里的铜铃,摇得人心里发疼。有人劝我忘,说\"斩了这根情丝,前头还有好光景\",可我摸了摸心口,那里早被这相思盘成了根,若是斩去,怕连带着半条命也要抽走。
前几日遇到个游方的僧人,他说\"世间相思,如溺深水,渡者百年\"。原来你我这场别离,不是三五年便能靠岸的。十年尚短,要渡这满心牵挂,许是要耗上一辈子。可我竟不觉得苦。你走时鬓角还带着少年意气,我便守着这渡口,等你归来时,好告诉你,这十年桃花开过几次,江水涨过几回落,我又在多少个黄昏,把你的名含在舌尖,温成了霜。
晨光漫上来时,渡头又来了新客。我拢了拢鬓边的白发,转身要走,却忍不住回头望。江面上水汽蒸腾,恍惚又看见你立在船头,衣袂翻飞如当年。终究是不忍顾的。怕这一眼,便泄了十年来的强撑,怕眼泪落下,会打湿你留在玉佩上的余温,怕这漫漫百年的渡,我再也撑不到靠岸的时候。
风过水面,送来远处的钟声。我晓得,这相思斩不得,回头望不得,只能攥紧玉佩,一步步往前走。反正江水长流,渡口常在,等百年渡尽,若还能遇见你,便把这十年的月光、十年的潮声,都讲给你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