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心归处是深山
长枪斜倚在褪色的营帐上,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,在青铜甲胄上凝结成霜。十年间,将军的马蹄踏遍了北境的戈壁与江南的烟雨,长枪饮过的血能染红半条江水,可此刻他摸着冰冷的枪杆,指尖竟微微颤抖。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的咳嗽声,远处更夫梆子响了三下,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。将军想起初出茅庐时,与弟兄们在月光下赌酒,有人说要封万户侯,有人说要娶邻村的阿妹。如今那些声音都消散在风里,只剩下他盔甲上的裂痕,像一张法愈合的嘴,沉默地诉说着昨日的厮杀。
年初那场战役,他率三千白袍军死守虎头关,城破时刀刃劈开第三十三个敌人的咽喉,转头看见副将挡在他身前,胸口插着三支羽箭。临终前,副将望着漫天飞雪,含糊地念着\"家乡的梅该开了\"。那时将军才惊觉,十年戎马换来的金印紫绶,竟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昨夜收到朝廷的嘉奖令,加封镇国大将军,赐黄金千两。他拆开卷轴时,窗外正落着今年第一场春雨,打湿了窗台上那盆人照管的兰草。从前总想着等天下太平,要在江南买一处宅院,如今太平了,却只想找个云雾缭绕的地方,听山泉流过青石的声音。
今天清晨,他将虎符留在帅案上,只带了那柄用了十年的长枪。下山时遇见樵夫担着柴草,山歌顺着山谷飘上来,调子简单却轻快。将军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过,嘴角肌肉僵硬地牵动了一下,惊飞了停在枝头的山雀。
山路越来越陡,云雾漫过膝盖,远处传来溪流的声音。他放下长枪,坐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,看两只蝴蝶在花丛中追逐。十年金戈铁马在记忆里渐渐模糊,只剩下此刻的风声、水声,还有自己平静的心跳。原来所谓江湖,不过是人心铸造的牢笼,而这深山的晨雾,才是最好的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