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的雨，落的是谁家的愁
雨丝从黛色的瓦檐垂落，织成一张朦胧的帘。青石板路被浸润得发亮，倒映着灰云低垂的天空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。这雨不似盛夏的骤雨那般急切，也不同于秋雨的萧瑟，它带着一种缠绵的韧性，从清明前夕便开始淅淅沥沥，仿佛要把整个江南泡进温润的水汽里。屋檐下的麻雀缩着脖子躲在巢里，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啾鸣，很快又被雨声吞没。邻家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有人披着蓑衣走出来，将竹篮里的青团放在石阶上，油纸被雨水洇出深色的痕迹。远处的田埂上，几个身影弯腰插着新苗，雨雾模糊了他们的轮廓，只剩下斗笠的圆顶在绿苗间若隐若现。
祠堂的香炉里飘起三缕青烟，在雨幕中散成细丝。供桌上的米酒微微晃动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。穿青色长衫的老者用枯瘦的手指拂过碑上的名，雨珠顺着他的皱纹滑落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身后传来孩童的嬉闹声，两个扎着总角的孩子举着纸鸢跑过，风筝线在雨中绷得笔直，却始终飞不起来，像被这连绵的雨困住了翅膀。
茶馆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红光透过雨帘晕染开来。说书人将醒木拍得震天响，讲的还是去年那个关于书生赶考的故事。角落里穿蓝布衫的妇人正纳着鞋底，棉线在指间灵活地穿梭，针尖刺破布料的声音混着雨声，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。忽然一阵风过，卷起几片落在阶前的玉兰花瓣，沾着雨水贴在斑驳的朱漆柱上。
石板路尽头的石桥上，有人撑着油纸伞站了许久。伞面是半旧的烟青色，伞骨上的竹痕被摩挲得发亮。桥下的河水比往日涨了许多，夹着零落的花瓣向东流去，不知会将这满纸的愁绪带往何方。远处的山岚在雨雾中若即若离，像一幅被墨染透的宣纸，只留下几笔淡淡的轮廓。
暮色渐浓时，雨势却没有停歇的意思。沿街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暖黄。有晚归的人踏碎积水，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，惊起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这雨还在继续下着，落在青瓦上，落在石阶上，落在每一个等待归人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