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渡人舟自横
暮春时节的雨总是来得缠绵。渡口的老艄公披着蓑衣进了芦苇荡,留下斑驳的乌篷船在绿水间轻轻摇晃。船绳松松系在歪脖子柳树上,绳结被水流浸得发亮,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江面上飘来几片桃花瓣,顺着漩涡打着转儿。乌篷船却像生了根,任凭雨丝在船板上织出银网。远处传来赶集人的笑闹声,夹杂着牛车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,这些尘世喧嚣都被水汽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船头坐着个穿蓝布衫的书生,怀里揣着半卷《南华经》。他从辰时坐到未时,眼看日头偏西,竹篮里的炊饼原封未动。偶尔有过路的渔夫喊他搭船,他只摆摆手,指尖在船舷上划出圈圈涟漪。
水鸟掠过水面时,他忽然轻轻笑了。昨天县太爷差人来请他做幕僚,送来的绸缎被他铺在舱板上垫着坐。此刻绸缎上落满细碎的雨珠,倒比官印更让人心安。
暮色漫上来时,艄公叼着旱烟袋回来,看见船依旧横在老地方,书生正对着满河碎金般的波光出神。\"先生不回家?\"艄公的烟袋锅在船帮上磕了磕。
书生从怀里摸出枚碎银放在舵把上,起身时长衫下摆扫落一串水珠。\"家自在心里。\"他踏上跳板的脚步声很轻,像怕惊扰了水面的月亮。
乌篷船还在原地摇晃,绳结依然松松垮垮。夜雨又至,船头积起的水洼里,正好盛着半阕未写的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