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两手空空来到广东’开头的那首打工诗,藏着打工人怎样的心声?”

两手空空,来到广东

火车在凌晨三点进站,空调风混着湿热的空气灌进来,我攥紧兜里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跟着人潮挤出出站口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又被后面的人踩碎。举着“招工”牌子的人在喊,方言卷着尾音,像细密的网。我听不懂,只看见他们眼里的急切,和我一样。

进厂那天,工服领口蹭着脖子,痒。流水线转起来,机器声把说话声都吃掉。我的手指在零件间翻飞,指甲缝里很快嵌满油污,洗了三遍还是黑的。旁边的阿梅说,没事,过两天就长茧了,茧厚了就不疼了。她腕上戴着个旧银镯,说是她妈给的,“戴着干活,像家里人在拉着我。”

午休时趴在桌上,工友的鼾声和窗外的蝉鸣搅在一起。墙上的日历被红笔划掉一个个数,像撕掉的日子。我数着,还有三个月就过年了。口袋里的存折锁在铁柜最底层,每月发工资那天,我会去柜员机前站很久,看着数慢慢涨起来,像看着田里的苗。

傍晚去电话亭,硬币投进去“叮”一声响。电话那头,儿子奶声奶气地问: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妈妈说你在很远的地方挖金子。”我笑着说快了,说广东的星星很亮,和家里的一样。挂了电话,夜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炒粉的香味。我摸了摸肚子,转身走向便利店,买了个五块钱的面包。

宿舍的铁架床吱呀响,月光从铁窗钻进来,照着上铺阿强的背影。他在写信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比机器声温柔。我知道他写什么,非是“一切都好”“勿念”,就像我每次给家里写信,总把“累”改成“忙”,把“想”揉进“天气转凉,多添衣”里。

清晨的闹钟响了,我坐起来,摸了摸枕头下的工牌。塑料壳上的照片磨得有些模糊,名却很清晰。窗外,太阳正爬过厂房屋顶,把光洒在排队进厂的人流上。我跟着队伍往前走,鞋底踩着地上的露水,凉丝丝的。两手空空来的,但现在,我手里有扳手,有零件,有慢慢变厚的存折,还有口袋里,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回家车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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