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花香里说丰年
晚饭后沿田埂走,太阳刚坠进山后,天际还凝着半片橘红,风里的暑气褪成温凉的纱,裹着股清甜味撞过来——是稻花香。田埂两侧的稻子齐腰高,稻叶上沾着傍晚的露,划过裤腿时蹭出细碎的痒。前面蹲着几个戴草帽的人,蒲扇摇得慢悠悠,声音裹在风里飘:\"你看那稻穗,坠得杆都弯了,今年亩产量肯定比去年高。\"\"可不是,雨水匀,虫也少,抽穗时我数过,每穗都有二三十粒。\"
我站定脚,忽然听见蛙声——从稻田深处涌出来,先是一两声试探,接着此起彼伏,像谁在敲一面面小鼓,鼓点里带着热乎的劲。风里的稻花香更浓了,混着泥土的腥气、青草的涩味,还有农民笑里的甜,忽然就想起那句词:稻花香里说丰年。
对,就是这一句。紧接着下一句自然涌上来:听取蛙声一片。原来不是诗人坐在书斋里编的,是真的站在田埂上,闻着稻花的香,听着人们说丰年,然后蛙声就漫上来了,像给\"丰年\"两个字镀了层活色生香的膜。
蹲下来摸稻穗,稻粒硬邦邦的,带着太阳晒了一天的温度,指尖蹭到稻芒,有点扎。蛙声从脚边的稻丛里跳出来,\"呱呱\"两声,溅起细碎的水花——原来蛙就藏在稻叶底下,看不见身影,却把声音撒得满田都是。风又吹过来,稻浪起伏,像绿色的海,蛙声是海里的浪,一波波涌着,裹着稻花香,裹着农民的话,裹着远处飘来的饭香,把整个田野都泡在\"丰年\"的期待里。
旁边的老人抬起头,看见我盯着稻田笑,也跟着笑:\"姑娘也懂这个?这稻花闻着甜,就说明今年能丰收。你听那蛙声,越密越好,蛙吃虫,虫少了稻子才长得好。\"
哦,原来如此。稻花香是丰年的预告,蛙声是丰年的佐证,人们说的\"丰年\"不是空口话,是鼻子里的香、耳朵里的声、手里稻穗的沉,是自然和人一起攒着的盼头。风里又传来蛙声,比刚才更密了,像一群小娃娃在跟着喊\"丰年\",喊得热烈,喊得直白,喊得整个田野都热热闹闹的。
天慢慢暗下来,星星开始冒头,稻花香还飘着,蛙声还响着,农民的话还没停。我沿着田埂往回走,裤脚沾着稻叶的碎渣,鼻尖留着稻花的甜,耳朵里装着蛙声——忽然觉得那句词就活在眼前,每一个字都有温度:\"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\"。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,稻花是引子,说丰年是人心,蛙声是呼应,三个词叠在一起,就是夏夜稻田里最生动的画。
风又吹过来,裹着稻花香和蛙声,我摸了摸口袋里刚摘的稻穗,稻粒硌着手心,像攥着一把小小的\"丰年\"。远处的炊烟升得更高了,饭香混着稻花香飘过来,蛙声还在继续,像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:你闻,这是丰年的味道;你听,这是丰年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