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随君直到夜郎西’的上一句是什么?”

我寄愁心与明月

暮春的杨花飘进书斋时,李白正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。信上的字迹还是王昌龄惯常的清瘦,可内容却像一把锥子——\"龙标路遥,吾将西赴夜郎\"。

龙标在哪里?他翻遍案头的《括地志》,终于在黔中那页找到个极小的墨点。夜郎西,那是连驿站都没有的地方吧?昌龄要踩着泥路,翻过大娄山的雾,才能到那座飘着瘴气的城。

深夜的月亮爬进了窗户,李白端着半盏冷酒坐在阶前。酒是去年昌龄送的蜀松醪,此刻入口却比湘江的水还凉。他望着月亮,忽然觉得这轮月不该只照宣州的梅树——它该照过洞庭的波,照过武陵的峰,照进昌龄靴底的泥里。

\"我寄愁心与明月。\"他轻声念出这句,笔尖落在纸上时,墨痕晕成了一片云。是啊,除了月亮,还有什么能跨过万水千山?他的愁像被揉碎的杨花,沾在月亮的衣角上,跟着它往西,再往西——过了辰州的码头,过了溆浦的竹林,直到夜郎的营火,直到昌龄挑灯夜读的案头。

风掀起案上的诗稿,那是去年两人在黄鹤楼写的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。当时昌龄笑着说:\"若有一日我贬去远地,你要写首诗送我。\"如今诗写了,可送诗的人却要走那么远。李白伸手按住诗稿,指腹蹭过\"烟花三月\"四个字,忽然想起昌龄出发时穿的青衫——那青衫该沾了湘江的露,沾了黔岭的霜,沾着月亮的光。

月亮升得更高了,照得院中的梅树影影绰绰。李白想起昌龄曾说:\"月亮是天地间的信差。\"此刻他信了。他的愁心像系在月亮上的线,一头在宣州,一头在夜郎西。等昌龄半夜醒来,推开窗时,会看见月亮里藏着他的声音——\"昌龄,我在这里。\"

笔尖落下最后一句时,他听见窗外的杜鹃叫了。\"随君直到夜郎西。\"墨痕收笔的瞬间,他仿佛看见月亮动了动,像在点头答应。是啊,它会去的。它会带着他的愁心,带着未喝的酒,带着黄鹤楼的风,一直走到夜郎的西边,走到昌龄的身边。

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,李白把诗折好,放进信封。信封上没有地址,因为月亮知道往哪里走。他端起酒盏,对着月亮敬了一杯——酒液落进泥土里,像他的愁心,渗进地里,跟着月亮的影子,往夜郎西去。

月亮还在天上,照着宣州的梅,照着湘江的浪,照着昌龄走的那条路。而李白的愁心,就粘在月亮上,一刻不停地往西,直到夜郎的营寨,直到昌龄的窗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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