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才与将才的分水岭,到底在哪里?
战场的风卷着旗角的时候,帅才站在营寨最高处的瞭望塔上。他手里捧着地图,指节压着江防、粮道、敌军的屯兵点——这些点像星子散在纸上,他要算的是哪颗星子动了,会牵出整个战局的倾斜。比如诸葛亮摆八阵图的时候,想的不是怎么砍倒眼前的敌兵,是怎么让陆逊的十万大军困在石头阵里,让刘备的残兵能退回白帝城,让吴蜀联盟不至于彻底崩裂。而将才呢?关羽提刀纵马冲上去的时候,眼里只有颜良的头盔——他算的是马速、刀的弧度、对方挥刀的间隙,是怎么在三回合内劈下那颗头颅,白马之围。
会议室的灯亮到深夜时,帅才转着笔看墙上的战略图。图上标着“华东市场”“线上转型”“供应链优化”的箭头,他说“这个季度不能急着冲销售,得把西南的仓库建起来——明年开春,华南的货要从这里调,能省三成运费”。而将才坐在旁边,手指敲着电脑里的客户名单:“王总那边的合同还差最后一个条款,我明天带张总去见他,带两瓶茅台,再把售后方案改得更细点——这个单子拿下来,这个月的KPI就成八成了。”
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象棋摊,帅才摸棋子的时候,先看自己的“帅”在哪里,再看“车”“马”“炮”的位置——他要布一个局,让对方的“将”一步步走进死胡同:比如先舍掉一个“兵”引对方的“车”出来,再用“马”挂角,最后用“炮”闷杀。而将才抓着“车”就往前冲,“啪”地拍在对方的“象”位:“我这步吃你的象,你下一步只能动‘士’,我再用车砍你的‘马’,看你怎么守!”
下雨的晚上,小区里的水管爆了,物业的帅才主任站在楼下打电话:“先关总阀,再通知维修队——顺便问问隔壁小区的物业有没有备用管材,不然今晚全楼都没水。”而将才的维修班长已经套上雨衣扛着工具冲出去了,他蹲在水坑里摸水管的裂缝,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:“总阀已经关了,我现在用止水带缠上,半小时就能修好。”
其实哪有什么玄乎的定义?不过是帅才的眼睛总在看“后面”——后面的后面,是全局的轮廓,是连锁的反应,是一步走出去,十年后的回声;而将才的脚总在踩“现在”——现在的现在,是具体的问题,是直接的结果,是一锤子下去,就能砸开的锁。
比如拍电影,帅才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,说“这个镜头要慢半拍——主角的背影要衬着远处的夕阳,这样观众才会想起前面他妈妈送他的那碗面”;而将才的执行导演已经冲过去调整灯光:“把左边的灯往回调二十度,不然演员的脸太暗,表情看不清。”
比如写,帅才的作者列大纲的时候,先画一棵大树:根是主题,干是结构,枝桠是论点——他要让每一片叶子都长在该长的地方,连起来是一棵树的形状;而将才的作者握着笔就开始写第一段:“清晨的风里有桂花香,她蹲在巷口的早餐摊前,咬了一口包子,辣椒油沾在下巴上——”他要的是这一口包子的温度,是辣椒油的辣,是读者看了这句话,就能想起自己某天早上的早餐。
分水岭从来不是“能力大小”,是“眼睛看的地方”。帅才看的是“整张棋盘”,将才看的是“眼前的棋子”;帅才想的是“为什么做”,将才想的是“怎么做”;帅才的手里攥着一根线,把所有的珠子串起来;将才的手里握着一把刀,把眼前的石头劈开。
就像春天的时候,两个人一起种庄稼。帅才蹲在田埂上看天:“今年雨水多,得把排水沟挖宽点——不然夏天涝了,麦子全烂在地里。”将才已经拿起锄头挖沟了,泥土翻起来带着湿气:“我先挖这一行,挖再挖那一行,中午就能挖。”
风里飘来麦子的清香,帅才抬头看远处的山,将才低头看脚下的土。他们都在种庄稼,只是一个看的是山,一个看的是土。
这就是帅才与将才的分水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