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事成圆”是什么意思?

诸事成圆,是刚揉好的面团还沾着面粉的温度吗?

楼下早餐店的张阿姨总在五点准时开档。我蹲在蒸箱边看她揉面,面团在木案上滚成圆,指腹压出浅浅的窝,塞一勺猪油豆沙,再捏合收口——最后那一下她总捏得很慢,像在把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裹进去。“你看这圆,”她擦着额角的汗笑,“不是揉成球就了,是要让面裹着馅,馅裹着热,等下蒸出来才会胀得圆滚滚的。”蒸汽漫上来时,我盯着竹屉里的包子,它们顶着细密的褶子,像刚睡醒的小娃娃,哪是标准的圆?可咬开时,豆沙顺着舌尖流进喉咙,甜得连指尖都发暖——原来圆不是规尺画出来的线条,是面和馅、手和心,在蒸汽里慢慢焐出来的温度。

隔壁单元的李爷爷爱画圆。他总在楼前的石桌上铺一张旧报纸,捏着圆规转半天,最后却把画好的圆擦掉。“你以为圆是线绕出来的?”他举着圆规的尖儿点了点报纸上的圆心,“圆心稳了,线再抖也能画圆;圆心飘了,画得再圆也是歪的。”我曾见他给小孙子画气球,圆规扎在报纸上的痕迹深,画出来的圆有些歪,可小孙子举着报纸跑,风把纸角吹起来,那个歪圆倒像真的要飘起来——原来圆不是美的弧度,是藏在线条里的那一点“稳”,像爷爷捏着圆规的手,像小孙子跑起来时攥紧报纸的指节。

上周陪朋友去查考研成绩。她的日历本翻到最后一页,每一页都画着个小圆圈:早起背单词的早晨画一个,熬夜写题的凌晨画一个,在图书馆啃面包的中午画一个。“我以前觉得要考满分才叫圆,”她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圈,“可昨天整理书时翻到这本日历,突然发现这些小圆圈连起来,比满分更像圆——是每天六点的闹钟,是图书馆窗边的阳光,是草稿纸上写满的公式,把日子串成了一个圆。”成绩出来时她没哭,反而笑着拍了拍日历:“你看,这个圆没画呢,接下来要画新的圈了。”窗外的梧桐树刚好落了一片叶子,叶脉在阳光下织成网,每一根纹路都朝着中心生长——原来圆不是终点的句号,是一串接一串的小圆圈,像日子的涟漪,一圈圈荡开去。

今晚回家时,妈妈正煮汤圆。她把糯米粉揉成球,手指按出窝,塞进芝麻馅,再揉成圆——有一个汤圆没捏紧,下锅时破了皮,芝麻馅浮在水面,像撒了把黑珍珠。“没事,”她舀起破汤圆放进我碗里,“你小时候总爱挑破的吃,说这样能先尝到馅。”我咬了一口,热乎的芝麻裹着糯米的软,甜得喉咙发颤。蒸汽模糊了眼镜片,我望着碗里的汤圆,有的圆得规整,有的破了个小口,可每一个都冒着热气——原来诸事成圆,从来不是要把所有裂缝都补上,不是要把所有线条都画直,是揉面时沾着的面粉,是画圆时定住的圆心,是日历上串起来的小圈,是破了皮还甜的汤圆。

风从阳台吹进来,掀起妈妈搭在椅背上的毛衣。那是她织了半个冬天的,针脚有些歪,可领口绕着的毛线团还滚在沙发上——线圈一圈圈绕着,像日子在转,像心意在绕。我突然想起张阿姨的包子、李爷爷的圆、朋友的日历,还有碗里的汤圆——诸事成圆啊,哪里是一个美的形状?是刚揉好的面团还沾着的温度,是画圆时定住的那一点心,是破了皮还甜的馅,是所有用心的、热乎的、带着烟火气的,正在发生的—— ——正在转着圈的,生活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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