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撇一捺”怎么读?
“一撇一捺”读作“人”rén。这两笔构成的汉,是汉语里最简洁的形之一,却承载着最厚重的意义。撇画如锋,起笔轻顿后向右上扬,像人昂首挺胸的侧脸;捺画似舒展的臂膀,自左上向右下铺展,带着沉稳的收束。两笔从虚到实,从写到驻,恰好构成相互支撑的姿态——少了一撇,捺画便成根的飘萍;缺了一捺,撇画不过是孤立的游丝。
甲骨文中的“人”,形如垂臂直立的侧影,褪去了兽类的佝偻,显露出直立行走的尊严。金文将线条加粗,却依旧保留着侧身的动态,仿佛能看见先民在田埂上劳作的剪影。随着文演变,笔画逐渐抽象为纯粹的线条,可那股立身天地间的气骨,始终藏在撇捺的弧度里。
毛笔在宣纸上写“人”,起笔需藏锋,如人生起步时的收敛;行笔要中锋转侧锋,似在世事中学会屈伸;收笔得捺出燕尾,像历经沧桑后的坦荡。书法课上,老师总说写“人”最难,难在两笔间的留白——多一分则散,少一分则挤,恰好的距离才见气度。这留白何尝不是人与人相处的分寸,是独行与同行间的平衡。
古籍里说“仁者,人也”,将伦理投射到形之中。左边的撇是己,右边的捺是彼,彼此相倚方能成“人”。就像老屋檐下的两根木梁,一根折了,另一根也难承重。杜甫写诗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,范仲淹说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,都是在撇捺相交处,把个体的笔画延伸成大写的人。
暮色里看胡同里的炊烟,两根交叉的晾衣绳在风中摇晃,忽然就想起“人”的模样。原来这笔画早就刻在生活的角角落落:搀扶老人的手臂,相握的双手,甚至并肩而行的影子,都在重复着这个简单又永恒的造型。雨打在窗上,水流下的痕迹有时也会勾勒出歪斜的“人”,恍惚间竟觉得那是天地在书写,用最原始的笔触,写着关于生存的古老箴言。
春日的田埂上,农人弯腰插秧,一行行嫩绿的禾苗在泥土里站成挺直的笔画,远远望去,千百万个“人”在田里生长。这让我想起《说文》里的释:“人,天地之性最贵者也。”贵就贵在这一撇一捺永远向着阳光生长,又始终懂得向土地俯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