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院春深
沈微澜打小就知道,自己是沈家捧在掌心里的明珠。她是沈大学士的嫡女,上头三个哥哥,个个把她疼到了心尖上。
春日的午后,她趴在窗边绣络子,银针刺破指尖,刚“哎呀”一声,窗外就传来蹬蹬的脚步声。二哥沈砚之掀帘进来,玄色劲装还带着练武场的气息,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针线扔到桌上:“说了多少次女红伤眼睛,偏不听!手伸出来。”
他粗粝的指腹按着她的指尖,皱眉吹了吹气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清凉的药膏抹上。微澜小声嘟囔:“大哥说女子总要学这个的。”
话音未落,穿月白锦袍的大哥沈修之便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本《女诫》,却先接过她的手看了看:“二哥下手没轻没重,弄疼了?”转头又对沈砚之挑眉,“练去,别在这儿扰妹妹。”
沈砚之哼了声,却乖乖转身,走前还不忘把桌上的针线包塞进袖里:“再让我看见,就全烧了。”
微澜抿唇笑,转眼又被人从背后蒙住眼睛。熟悉的香粉气混着糕点甜香,她笑着挣开:“三哥又偷藏点心!”
三哥沈辞之提着食盒,献宝似的打开:“城南铺子新做的玫瑰糕,我排了半个时辰队呢。”见微澜指尖的伤,顿时瞪圆了眼,“哪个不长眼的伤了我妹妹?”
沈修之轻咳一声:“是她自己扎的。”
沈辞之立刻变了脸色,拉着微澜的手心疼:“都怪那些劳什子针线,明日三哥带你去逛庙会,买糖画儿好不好?”
正说着,母亲柳氏端着参汤进来,见几个儿子围着小女儿,奈又好笑:“行了,让微澜歇歇。”她放下汤碗,轻轻揉了揉微澜的发顶,“你父亲今日回府,说给你带了江南新贡的云锦,晚上给你做新衣裳。”
微澜眼睛一亮,刚要说话,就听见院外传来父亲沈大学士的声音:“我的宝贝女儿在哪儿?”
沈辞之忙把玫瑰糕往微澜手里塞:“快藏好,爹又要说我带你吃甜的。”
沈修之帮她理了理衣襟,沈砚之则挡在她身前,像只护崽的母狮。沈大学士走进来,目光扫过三个儿子,最后落在微澜身上,瞬间化为柔水:“澜儿今日学了什么?”
微澜仰着小脸,把刚绣了一半的络子递过去:“给爹爹绣的荷包。”
沈大学士接过,仔细看了看,连夸:“我们澜儿手真巧。”又瞪了沈砚之一眼,“我听说你又把澜儿的针线扔了?”
沈砚之脖子一梗:“她手都扎破了!”
柳氏笑着打圆场:“好了,都坐吧。今日厨房炖了鸽子汤,给澜儿补补。”
夕阳透过窗棂,落在一家人身上。微澜坐在父亲身边,手里捏着三哥塞的玫瑰糕,听大哥讲书里的趣事,看二哥偷偷给她使眼色,母亲在一旁温声细语,父亲时不时摸摸她的头。
她晃了晃脚丫,心里暖融融的。这便是她的人间,有书香作伴,有兄长为盾,有父母为天。棠院的春天,总是这样,藏着化不开的暖意,将她这颗小明珠,捧得稳稳当当,亮堂堂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