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骑楼底下飘着云吞面的香气,穿运动鞋的游客攥着皱巴巴的地图,凑到摆着竹制蒸笼的档口前:“阿婆,呢度系边度啊?”阿婆正用竹片拨弄着锅里的面条,抬头时白头发沾着点蒸汽:“呢度系文明路啦,行出巷口左转,就能看到写着‘老西关濑粉’的红招牌——你要的北京路,还要再走两个路口。”游客点头道谢时,风把挂在电线杆上的粤语金曲电台声吹过来,那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裹着面香,落在青石板缝里,像极了老城区里最平常的问候。
巷子里的猫正蜷在邮筒上打盹,穿碎花裙的女孩抱着快递袋站在单元门口,对着手机里的朋友喊:“喂,我到你说的‘楼下便利店旁边’啦,但呢度系边度啊?便利店的招牌是蓝的还是红的?”手机那头传来笑:“笨啊,呢度系东风西路的华安里,你抬头看,三楼阳台挂着串腊肉的就是我家——快上来,我煮了芋圆糖水,等你冰着吃。”女孩踮脚往楼上看,果然看见阳台栏杆上挂着的腊肉,阳光把肉的油光晒成金褐色,她提着快递跑上楼梯时,楼梯转角的墙上贴着老社区的通知,落款是“呢度系华安里居委会”,是用毛笔写的,歪歪扭扭却暖得像糖水。
放学的铃声刚响,背着卡通书包的小宇攥着半根雪糕,站在菜市场的鱼档前哭丧着脸。档主阿强正用网兜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,见他抹眼泪,放下网兜蹲下来:“小朋友,做咩喊啊?”小宇吸着鼻子:“我跟妈妈买菜,转身就找不到她了——叔叔,呢度系边度啊?我要找我家楼下的芒果树。”阿强掏出纸巾给他擦嘴角的雪糕渍:“呢度系大塘市场啊,你家的芒果树是不是结着绿果子的那棵?就在市场对面的巷子里,我带你去——对了,你妈妈是不是穿浅蓝上衣?刚才还在我这买了条鲈鱼,说要给你煮酸汤鱼。”小宇跟着阿强往巷口走时,风里飘来芒果的青涩气味,他抬头看见巷尾那棵熟悉的树,枝叶间挂着他上周系上去的红领巾,忽然就笑了——原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,问的从来不是陌生的地址,是“我站在这里,能不能找到熟悉的人”。
深夜的地铁口亮着暖黄色的灯,穿西装的男生抱着一束玫瑰,对着电话里的女朋友喊:“宝贝,我到体育西路C出口了,但呢度系边度啊?周围都是卖烤肠的摊子,我没看到你说的‘有大榕树的路口’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娇嗔:“你转头啦!我就站在榕树底下,穿你送我的白裙子——呢度系体育西路啊,笨笨,榕树的须都扫到你肩膀了!”男生猛地转身,看见榕树阴影里的白裙子,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地铁口的风,他跑过去时,女朋友笑着把一个糖炒栗子塞进他嘴里:“刚才还问‘呢度系边度啊’,现在找到我了,还怕找不到路?”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,掠过男生的手背,那一刻地铁口的人来人往都成了背景,只有那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,裹着糖炒栗子的甜,落在两个人相握的手心里。
晚饭后的糖水铺飘着绿豆沙的香气,阿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剥花生,穿校服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跑过来,额头上全是汗:“阿婆,呢度系边度啊?我想找我家楼下的便利店——今天忘带钥匙,要等妈妈下班。”阿婆把剥好的花生塞进他手里:“傻猪,呢度系宝华路啊,你家的便利店就在巷尾第三间,门口摆着个卖报纸的摊子——上次你还在那买了支橘子味的汽水,说要分给我喝呢。”小男孩咬着花生往巷尾跑,路过卖报纸的摊子时,摊主笑着喊他:“又忘带钥匙啦?来坐我这等,我给你留了份漫画书。”他坐下来翻漫画时,看见夕阳把巷子里的老房子染成橘红色,远处传来妈妈的喊叫声:“小宇——回家吃西瓜啦!”他应着跑过去,风把书包带吹起来,掠过街角的路灯,那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,早就在老城区的烟火里,变成了最温暖的密码——你问“这里是哪里”,我答“这里是有你的地方”。
其实不用翻典,不用查语法,老城区里的每一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,都是带着温度的问号。它是游客手里的地图,是女孩怀里的快递,是小朋友找不到妈妈时的哭腔,是情侣间撒娇的嗔怪,是小男孩忘带钥匙时的慌张——它问的从来不是冰冷的街道名称,是“我站在这里,能不能找到熟悉的人、熟悉的味道、熟悉的温度”。就像阿婆煮的云吞面,就像巷口的芒果树,就像地铁口的大榕树,那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,从来都不是问题,是老城区里最温柔的邀请:“来,我带你找到你要的地方。”
糖水铺的钟敲了七下,阿婆把剥好的花生装进玻璃罐,抬头看见月亮爬上骑楼的屋顶。巷子里传来谁家的电视声,在放一部老港片,女主角站在码头边喊:“阿杰,呢度系边度啊?”男主角笑着跑过去,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:“呢度系我们的家啊。”风把电视声吹过来,裹着绿豆沙的香气,落在阿婆的竹椅旁,那一刻整个老城区都静了下来,只有那句“呢度系边度啊”,像一串温柔的风铃,挂在每一扇打开的窗户前,等着每一个问路人,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