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汉瓦是什么》
站在西安城的老巷口,风掠过仿汉建筑的檐角,一片圆形瓦头从视线里掠过——青灰的胎色上,云纹卷着小兽,或是“长生极”的篆嵌在圆心,像刚从两千年前的阳光里晒过来。这便是汉瓦,汉代建筑最贴烟火气的符号。
汉瓦不是普通的瓦片。它是房檐最前端的“瓦当”——盖在瓦垄末端的挡头,既要挡住雨水渗进屋架,又要护着挑出的椽头不被风吹裂。汉代工匠把这实用物件雕成了艺术品:汉瓦多是圆形偶尔见半圆,直径十五到二十厘米,正面刻满纹饰或文,背面留着筒瓦的残端,刚好扣住瓦垄的缝隙。
汉瓦的魂在纹饰里。最常见的云纹像被风揉过,卷着、绕着,有的在云褶里藏只奔鹿,有的栖只飞鸟,线条软得能接住阳光。更有名的是“四神瓦当”:青龙缠在东方的瓦上,鳞片顺着弧度铺开;白虎蹲在西方,爪子抠着瓦边像要跃起来;朱雀在南方振翅,尾羽翘成云的形状;玄武龟蛇相缠伏在北方,壳上的纹路比铜钱还清晰。这四个神兽不只是装饰,是汉代人的“方位守护”——他们信四神能镇住四方,让房子里的日子稳当。
汉瓦的暖在文里。“长乐未央”刻在侯府的檐下,是主人盼着快乐没尽头;“千秋万岁”贴在民居的房头,是百姓祝家国长长久久;“延年益寿”落在陵墓的阙楼上,是子孙对先人的念想。这些不是硬邦邦的刻痕,是篆书绕着瓦心的圆眼转,笔画圆得像刚磨好的墨,比如“长生极”四个,每个笔画都顺着瓦的弧度走,像一圈圈漾开的涟漪。
汉瓦是汉代人的生活本身。宫殿的玉阶旁有它,村头的草房檐下也有它;皇帝的茂陵外有它,贩夫走卒的院子里也有它。它不像青铜礼器那样冷,不像玉器那样贵,像汉代的风裹着麦香,贴在每一间房子的檐下——工匠举着瓦当对光校位置时,瓦上的“长乐”映在他脸上;主妇晒被子时,瓦影落在布面上,云纹跟着风动;孩童踮脚摸瓦当,指尖碰着“千秋”的笔画,沾了一手青灰。
如今汉瓦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或是做成文创挂在墙上。但只要看一眼那云纹的弧度、文的温度,就能想起汉代的清晨:巷子里飘着粥香,工匠在作坊里拍打着瓦胎,瓦当的“长生极”刚刻好,沾着湿泥的手擦在围裙上,风把瓦坯上的土吹起来,落在旁边的陶瓮上——那就是汉瓦的样子:实用的、热乎的、刻着烟火气的,汉代建筑的“檐角精灵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