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亭外的禅意
晚风掠过古道时,总有人在暮色里轻声哼起那支曲调。李叔同落笔时或许未曾想到,这阕《送别》会成为穿越百年的骊歌,在数个离别的长亭短亭间流转。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暮色浸染的长亭,见证了数折柳相送的身影。青石板路上的车辙里,盛着西沉的落日与将行之人的影子,而连天的芳草早把视线引向天涯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柳枝在风中舒展如袂,短笛的余韵混着蝉鸣渐渐消散,远山衔住最后一缕霞光,天地间只剩下暮色温柔的包裹。
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行脚僧的芒鞋踏遍天涯,才懂世间聚散原是寻常。那些曾共醉西窗的故人,如今散落在时空的经纬里,如同星子在银河中各自闪烁。一瓢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。陶瓮里的米酒映着灯火,饮尽这杯短暂的暖意,明朝醒时,唯有客舍寒窗与枕上霜。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同样的长亭,同样的碧草,只是送别的人换了眉眼。问君此去几时还,来时莫徘徊。归期是最温柔的牵绊,却也藏着最奈的留白。游子的马蹄从不为诺言驻足,唯有临行那句\"莫徘徊\",是劝人也是自劝。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人生难得是欢聚,惟有别离多。佛前的莲花开了又谢,人间的宴席合了又散,李叔同披着袈裟走过红尘时,是否也在某个清晨忆起当年沪上的歌楼灯火?
暮色深处,有人收起长笛,将未的曲调藏进衣袖。而古道上的芳草依旧年年绿,等着新一代的行旅人,在某个夕阳西下的时刻,轻轻叩响记忆里的那座长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