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爱与时光,终年不遇”是什么意思?

爱与时光,终年不遇

巷口的梧桐落了第三场叶时,我在外婆的樟木箱里翻出那台镀铜留声机。唱针刚碰到黑胶碟,周旋的《天涯歌女》就裹着旧时光的潮味涌出来——\"天涯呀海角,觅呀觅知音\",唱词里的尾音颤得像外婆年轻时扎的麻花辫,晃过老弄堂的青石板,晃过1947年的春天。

木箱最底层压着封未寄的信,信封上的邮票还是民国的帆船票,收件人地址栏写着\"上海法租界霞飞路72号\",笔锋清瘦,像极了相册里那个穿长衫的少年。外婆端着青瓷碗进来时,正撞见我举着信的手。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却没急着抢,反而坐下来,指尖抚过信封上的折痕,像在摸一片晒干的枫叶。

\"那时候他在洋行做翻译,总帮我带苏州的玫瑰酥。\"外婆的声音突然软下来,像浸了水的棉絮,\"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这台留声机,想等他生日那天送。结果他说要去南京出差,走的前一晚,我把信塞在他大衣口袋里——后来才知道,他坐的火车翻进了长江。\"

留声机还在转,唱词绕着房梁打圈。我忽然想起去年清明,外婆在公墓给外公烧纸,却往旁边的空碑也放了块玫瑰酥。风把纸灰吹起来,她伸手去抓,说:\"你张叔生前最馋这个。\"原来有些名,从来没写进过户口本,却像颗种子,埋在时光的泥土里,发了芽,长成心口的痣。

上周去高中母校,图书馆的落地窗还留着当年的划痕——是我和林川一起刻的,歪歪扭扭的\"J&L\"。那时我们总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占座,他帮我挡走廊的风,我替他抄数学笔记。毕业那天他说要去加拿大,我把写了三页的情书夹在《简·爱》里,却在他登机前的晚上,又偷偷抽了回来。后来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他,他怀里抱着两岁的女儿,说:\"那年我在机场等了你三个小时,想告诉你我改了志愿。\"

咖啡凉在桌上,他的眼镜框还是当年的银边款,可镜片里的我,已经不是扎马尾穿校服的模样。窗外的香樟树影晃进来,落在他女儿的小裙子上,像极了我们当年一起看的晚霞——原来有些话,没说出口的瞬间,就成了时光里的回声,你喊一声,它应一声,却永远赶不上彼此的脚步。

外婆的留声机终于停了,唱针卡在\"觅知音\"的\"音\"上。她把信轻轻放回木箱,转身去厨房熬银耳羹。我望着她的背影,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——像当年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,站在弄堂口等张叔的身影;像我十七岁时,站在图书馆窗口等林川的身影;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,没寄出去的信,没赶上的航班,都变成了时光里的标本,干了,皱了,却依然保留着当年的温度。

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时,我帮外婆把留声机搬到阳台。月光洒在镀铜机身上,映出我们俩的影子。她突然说:\"你张叔当年说,等他回来,要带我去听上海的戏。\"风把她的话吹得飘起来,混着巷口卖糖炒栗子的香气。我想起林川朋友圈里的照片,他抱着女儿在温哥华的雪地里笑,背景是落满雪的圣诞树——原来有些爱,从来没和时光撞个满怀,却像藏在旧毛衣里的暖宝宝,你摸不到它,却能感觉到它的温度,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。

远处传来下班的人潮声,外婆伸手关掉留声机。最后的尾音像片羽毛,飘在风里。我忽然懂了,所谓\"爱与时光,终年不遇\",不是没遇到爱,而是当你终于懂了怎么爱时,那个要爱的人,已经成了时光里的剪影;不是时光负了爱,而是爱像颗星子,挂在时光的天空里,你抬头看它时,它也在看着你,虽不相遇,却始终亮着。

外婆端起银耳羹,吹了吹,递到我手里。甜丝丝的羹汤滑进喉咙,像当年张叔给她带的玫瑰酥,像我十七岁时林川给我买的橘子味汽水,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,没寄出去的信,都变成了岁月里的糖,含在嘴里,慢慢化开,甜得人眼睛发潮。

巷口的梧桐又落了一片叶,飘进阳台的栏杆缝里。我弯腰去捡,指尖碰到外婆的手——她的手像老树皮,却依然温暖,像那台留声机,像那封未寄的信,像所有藏在时光里的爱,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种方式,陪我们走过每一个秋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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