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便利店飘出橘子糖的甜香时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花坛边数蚂蚁。穿藏青围裙的阿姨探出头喊：“汐汐，你的糖！”她立刻蹦起来，小皮鞋踩得青石板“哒哒”响，裙角的蕾丝像被风揉皱的浪——路过的人忽然问：“汐汐什么意思呀？”
其实答案就藏在傍晚的风里。“汐”是太阳落山时的潮水，不像涨潮那样急吼吼扑过来，是软的、慢的，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，漫过脚踝时痒丝丝的。叠成“汐汐”，就是把这份软加倍了，像潮水一遍一遍拍着沙，没声音，却把痕迹留得深。
楼下的汐汐总说自己的名是“会爬的水”。她蹲在海边捡贝壳时，会把小脚丫埋进沙里，等潮水漫上来，沙粒顺着指缝流走，她就拍着手笑：“你看，汐汐在给我挠脚！”妈妈给她织的毛衣是淡蓝色的，针脚绕成一圈一圈的纹路，她说那是“汐汐的波浪”；奶奶熬的小米粥冒着热气，米香漫满屋子，她吸着鼻子说：“这是汐汐的味道，像潮水裹着米糠的甜。”
我见过最贴切的“汐汐”，是在海边的黄昏。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蹲在礁石上，发梢沾着碎金似的阳光，手里举着个玻璃罐，往里面装海水。她身边的男孩问：“装这个做什么？”她笑着晃了晃罐子，里面的水晃出细细的波纹：“我叫汐汐呀，这是我的家。”风把她的声音吹得飘起来，像潮水漫过礁石的缝隙，带着咸咸的水汽，却暖得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。
文学里的“汐汐”也不复杂。诗人写“汐汐潮声里，归人撑伞来”，不是要讲什么典故，就是傍晚的潮声裹着雨丝，撑伞的人踩着水洼走来，鞋跟带起的水花像极了“汐汐”；小说家写“她的名叫汐汐，说话时尾音像潮水漫过脚踝”，也不是要隐喻什么，就是她笑的时候，尾音会轻轻翘起来，像潮水拍在沙滩上，落下去时还带着点不舍的涟漪。
那天在便利店，汐汐举着橘子糖跑过来，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箔色的光。她仰着脑袋问：“你要吃吗？这个糖是咸甜的，像汐汐的潮水！”我接过糖，剥开糖纸，橘子的甜裹着一丝海盐的咸，在舌尖散开——忽然就懂了，“汐汐”哪里是个需要释的词呢？它是孩子手里的碎饼干，是妈妈织的毛衣纹路，是海边黄昏的风，是舌尖那点咸甜的糖味，是所有不用说话就能感觉到的温柔。
风又吹过来，把汐汐的羊角辫吹得翘起来。她蹦跳着往海边跑，裙角的蕾丝像波浪一样翻起来，远远传来她的喊声：“汐汐要去追潮水啦！”我望着她的背影，听见远处的潮声，一遍一遍，像在喊着什么——哦，是“汐汐”呀，是晚潮漫过沙滩的声音，是温柔裹着温柔的声音，是落在心上，却不疼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