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巷口飘着包子的香气，穿衬衫的年轻人攥着手机翻来翻去，额角渗出细汗——显然是忘带钱包了。张婶的蒸笼掀开时，热气裹着香味扑过来，她抬头瞥见年轻人的窘态，抄起两个包子塞进他手里：“先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年轻人愣了愣，刚要开口说“下次一定还”，张婶已经转身招呼别的客人：“快走吧，要迟到了。”
这就是江湖救急。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拔刀相助，不是影视剧里的赴汤蹈火，是市井里最贴肤的热乎气儿——是你赶时间忘带钱时，摊主递过来的一碗热粥；是你抱着快递躲雨时，便利店老板塞过来的一把伞；是你鞋跟突然掉了时，修鞋匠蹲在路边帮你粘好的那只手。
巷尾的修车铺老周最懂这个。上个月有个学生的自行车链条断在半路，急得直哭，老周放下手里的茶，捏着扳手蹲在地上拧了半小时，最后抹抹手说：“回去跟你妈说，这点小事不用钱。”学生攥着书包带问：“那我明天带糖给你吃？”老周笑：“行，要水果糖，橘子味儿的。”后来那学生真的带了糖，老周把糖放在工具箱上，遇到路过的小朋友就给一颗——他说：“我孙子以前也这样，上学路上车坏了，多亏隔壁的师傅帮忙。”
便利店的李姐也常做这种“不划算”的事。雨夜的快递员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箱，缩在玻璃门旁边蹭暖，李姐从货架上抽了把透明伞递过去：“先拿去用，明天还我就行。”快递员搓着手说：“那我给你留个快递？昨天到了箱芒果，特别甜。”李姐摆手：“不用，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，也遇过暴雨，有人把伞塞给我就走，连名都没留。”那把伞后来还回来时，伞柄上缠了圈蓝丝带——快递员说：“怕你分不清，缠了点东西。”
小区的保安王师傅每晚十点都会多巡一遍单元楼。晚归的姑娘踩着高跟鞋晃悠过来，他立刻从保安亭里出来，帮她刷开单元门：“今天加班晚了？我帮你盯着电梯，等你进去我再走。”姑娘笑着点头，从包里摸出一盒润喉糖：“给您的，上次听您咳嗽，这个管用。”王师傅接过糖，放进抽屉里——他抽屉里有很多这样的小物件：姑娘给的润喉糖，阿姨给的手工饼干，小伙子给的香烟。他说：“我女儿在外地打工，也总晚归，我总想着，要是有人能帮她开个门，我也能放心点。”
其实“江湖”从来都不是什么遥远的概念，它就是巷口的包子铺，是便利店的玻璃门，是小区的保安亭，是每个愿意多伸一把手的人。江湖救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，是“我懂你赶时间的慌”，是“我知道淋雨的冷”，是“我见过你这样的难”——是把自己曾被温暖过的地方，再给别人捂热一次。
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飘过来，张婶的包子铺收摊了。那个早上拿了包子的年轻人拎着一袋橘子走过来，把橘子放在蒸笼边上：“婶，这是我老家寄来的，您尝尝。”张婶擦着手笑：“哟，这么客气？”年轻人挠头：“上次我忘带钱，您给我包子，我妈说要谢你。”张婶拿起一个橘子，剥开皮递给他一瓣：“甜吗？”年轻人咬了一口，眼睛弯起来：“甜，跟您的包子一样甜。”
巷口的路灯亮起来，照得蒸笼上的热气泛着暖光。路过的人凑过来问：“还有包子吗？”张婶掀开蒸笼，热气漫上来，裹着橘子的甜香：“有，刚蒸好的，要几个？”——这就是江湖，是热乎的包子，是递出去的伞，是塞过来的糖，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曾接住的光，再传给下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