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一饮一啄莫非前定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
一饮一啄里的烟火因果

清晨的风裹着豆香钻进衣领时,我正站在巷口的老豆浆店前。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半张菜单,穿藏青围裙的阿姨却不用问,转身就舀了勺糖——她记得我总爱多放半颗,像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来,站在柜台前攥着硬币问“甜豆浆加不加黄豆”。接过杯子时,指尖碰着瓷碗的温度,忽然想起那句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”。

原来不是什么玄乎的天命。是阿姨凌晨四点起来泡豆、磨浆,是煤炉上的铝锅熬得咕嘟冒泡,是我习惯了绕两条街买这份热乎;是她记着每个老顾客的口味,是我记着她围裙上的油星子位置——这些碎碎的、烟火气的“之前”,凑成了今天这杯刚好的甜。

上周去医院看考研上岸的朋友,他正抱着保温杯啃苹果,床头堆着翻得卷边的专业书。我笑他“运气好”,他指了指桌角的便利贴:上面是去年冬天的排班表,每晚十点图书馆闭馆后,他要去兼职家教,回来再啃两章专业课,直到台灯的光把笔记本染成暖黄色。“哪有什么突然的好运?”他说,“是去年夏天在走廊背单词时,风把书吹翻到第三页;是冬天冻得握不住笔时,同桌递来的热奶茶;是每道错题旁边画的小太阳——这些攒起来,才敢让我在考场上写出最后一行答案。”

楼下的张奶奶总说“吃饭要等齐人”。她的餐桌上永远有碗温着的萝卜汤,因为孙女爱吃软萝卜,孙子爱喝清汤,儿子怕油。有次我撞见她在菜市场挑萝卜,蹲在菜摊前捏了又捏:“要那种带点须子的,熬出来甜。”她说起二十年前刚搬来的时候,孙女发烧,她跑了三条街买梨,回来熬成梨汤,孙女吸着鼻子说“比药甜”。“现在啊,”她擦了擦沾着泥的手,“熬汤的锅还是当年的铝锅,萝卜还是挑那种带须子的——这就是‘前定’呀,不是谁安排的,是我记着她小时候的样子,她记着我熬汤的味道。”

小时候学骑自行车,摔在草坪上的那次,膝盖蹭破了皮,爸爸没扶我,蹲在旁边说“再试一次”。后来我能骑着车绕小区转三圈时,他举着相机拍我,镜头里的我扎着羊角辫,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。现在我骑共享单车上班,路过小区门口的草坪,还能想起当年的草香——是摔过的疼,是爸爸的“再试一次”,是我攥着车把时手心的汗,这些“之前”,让我今天能稳稳地骑过十路口的红灯。

昨天在地铁上遇到个姑娘,背着画夹,手里拿着本《小王子》。她凑过来问我“这本书你也读过?”,我们聊起里面的狐狸,聊起玫瑰的刺,聊起星空里的点灯人。下车时她给我画了张小像,画里的我抱着电脑,旁边写着“同读一本书的人”。后来我想,哪是什么“缘分”?是我去年在书店买了这本《小王子》,是她总在地铁上看书,是我们都爱翻到第21页——那些读过的书、走过的路、藏在心里的小秘密,像春天的种子,埋在土里,等某一天遇到同样的风,就发芽了。

晚上回家,妈妈在厨房熬粥,香味飘进书房。我凑过去看,锅里是小米粥,飘着两颗红枣——她记得我上个月说“想喝老家的小米粥”。我舀了一勺,粥的温度刚好,甜得正好。妈妈擦了擦手,说“今天的米是你舅舅寄来的,还是当年老家的品种”。我忽然懂了,“一饮一啄”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天命,是舅舅在老家的地里种了三年的小米,是妈妈记着我小时候爱啃红枣,是我昨天打电话时提了一句“想喝小米粥”——这些碎碎的、暖的、带着温度的“之前”,凑成了今天这碗刚好的粥。

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书翻到某一页。上面写着“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”。其实哪里是久别?是你记得我,我记得你;是你做了什么,我做了什么;是每一个“之前”的小细节,像串珠子一样,串成今天的“刚好”。

清晨的豆浆,深夜的粥,考研时的错题,学骑车时的摔疼,地铁上的《小王子》——这些不是什么“前定”的安排,是我们用真心、用努力、用记忆,攒起来的“因果”。是你对生活的用心,生活对你的回应;是你记着别人的好,别人记着你的样子;是每一个“现在”,都藏着“过去”的影子。

就像今晚的粥,是妈妈记着我小时候的样子,是我记着妈妈熬粥的味道。是这些碎碎的、烟火气的“之前”,让我们在今天,能喝到一碗刚好的甜。

这就是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”——不是什么玄乎的天命,是烟火里的因果,是我们对生活的,每一点用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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