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荟’代表什么意思?”

荟是落在时光里的一团暖

老家后山坡的草坡总在春天醒得早。惊蛰刚过,地皮就拱出星星点点的绿,三叶草举着小伞钻出来,蒲公英的芽尖裹着绒,连去年枯掉的狗尾草桩子旁,都冒出几株淡紫的野苜蓿——它们挤着、挨着,把褐色的土遮得严严实实,风一吹,整个坡都晃成绿浪。外婆说,这叫“荟”,草木攒着劲长,就成了荟。那时候我蹲在坡上拔草,指尖碰着草叶的凉,只觉得“荟”是草叶尖的露,是风里飘的蒲公英籽,是蹲久了站起来时,眼前晃的那片绿。

后来搬去城里,最念的是老巷口的夏夜。老槐树的枝叶铺成绿云,把蝉鸣都滤得软了。张阿婆端着煮玉米站在巷口,热气裹着甜香钻到每个人鼻子里;李叔的象棋摊围了三层人,棋子落盘的脆响撞在墙根的丝瓜藤上;我捧着西瓜蹲在阿婆脚边,看她给小孙子织毛衣,毛线球滚到我脚边,沾了西瓜汁,变成淡红的小团。邻居们的蒲扇碰在一起,笑声裹着夜来香的味,漫过巷口的青石板——这时候我忽然懂了外婆说的“荟”,不是草叶的挤,是人心的凑,像糖稀裹着花生仁,像茶叶泡开的暖,把散着的日子,慢慢揉成了一团软。

外婆的腌菜坛总在秋天满起来。她把刚从菜园摘的萝卜切成条,黄瓜剖成棱,辣椒串成串,在太阳下晒得半干,再放进坛子里,铺一层盐,撒一把花椒,浇上烧滚的菜油。坛口封上黄泥那天,她会摸着凉凉的坛身笑:“要等一个月,这些菜才会荟在一起。”等冬天掀开坛盖,酸香涌出来,萝卜条吸饱了花椒的麻,黄瓜棱裹着菜油的香,辣椒已经软成了红绸子——我捧着腌萝卜就粥喝,忽然明白“荟”不是急着凑,是要等。像酒要窖藏,像茶要陈放,那些散着的滋味,经过时光的捂,慢慢缠成了绕不开的甜。

此刻我坐在书房里,摸着抽屉里的旧物:大学时的笔记本,纸页上还留着教室的阳光味;夹在里面的银杏叶,已经黄得透明;还有高中时朋友送的玻璃弹珠,里面藏着一朵蓝玫瑰。窗外的梧桐树影晃进来,落在这些旧物上,我忽然想起后山坡的草坡,想起老巷口的夏夜,想起外婆的腌菜坛——原来“荟”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,是草叶攒着劲长,是人心凑着暖,是时光捂着香。它是散落在岁月里的碎片,因为某种温度,慢慢聚成了一团光,像老槐树的阴凉,像外婆的腌菜香,像夏天的风裹着蝉鸣,落在心上,就成了不会消散的模样。

傍晚下楼买豆浆,小区门口的早餐摊飘着热气,卖豆浆的阿姨笑着递过杯子:“还是要甜的?”我接过杯子,指尖碰着杯壁的暖,忽然看见路边的月季开了,粉的、红的、白的,挤在花栏里,像当年后山坡的草坡。风裹着豆浆的甜香吹过来,我吸了一口热豆浆,甜意漫开——哦,原来这就是“荟”啊,是生活里的碎碎片片,因为用心,因为等待,因为珍惜,慢慢聚成了属于自己的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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