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空城
你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时，袖口蹭过茶几的水渍，洇出一小块深色。我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，像在拆一道没答案的几何题。你说\"今天部门临时加班\"，声音是刚含过薄荷糖的清冽，可领带歪了半寸，平日里你总要对着镜子调整三次。电视开着静音，屏幕上的人影声张合。你俯身拿遥控器的瞬间，领口露出半截项链，链坠是朵小小的铃兰——我从没见过的款式。空气里飘来陌生的香水味，混着你身上惯有的雪松调，像冬雪落在刚拆封的玫瑰礼盒上，突兀又狼狈。
\"尝尝这个汤？\"我把碗推过去，勺子碰到碗壁的脆响在客厅里荡开。你舀了一勺，没尝出咸淡似的，只点头说\"还行\"。以前你总笑我煮汤太淡，会抢过勺子自己往锅里撒盐，说\"得多放点，像我们的日子\"。现在盐罐还摆在老位置，落了层薄灰。
手机在你口袋里震动，你按灭屏幕的动作太快，快得像在拍死一只停在心上的蛾。我假装去厨房拿水果，听见你贴着阳台玻璃低语，尾音带了笑，是我许久没听过的柔软。草莓在盘子里滚了滚，蒂上的绿叶子蔫巴巴的，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深夜你翻身时，后背撞在我手臂上。我没动，数着你呼吸的节奏——比往常快两拍。月光从窗帘缝挤进来，在你后颈烙下一条银线，我忽然想起去年生日，你也是这样背对着我，说\"许了个愿，要我们一直好好的\"。那时你头发里还有阳光的味道，现在只有酒店洗发水的工业香。
床头柜抽屉里，那只旧相框还摆着。照片上你搂着我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背景是落满樱花的操场。现在那月牙被什么磨平了，只剩两个沉默的剪影，像谁用橡皮擦掉了的对话。你忽然哼起歌，调子跑了老远，是我们以前常听的那首，可唱到\"是我太过爱你\"时，声音忽然哽住，像被鱼刺卡了喉咙。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耳朵。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，一声接一声，像谁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。你翻了个身，额头抵着我的后颈，温度很烫，却烫不醒这座装满沉默的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