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帝城托孤
章武二年秋,白帝城的永安宫笼罩在连绵秋雨中。病榻上的刘备气息奄奄,案头摆放着未写的遗诏,窗外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奔腾东去,正如他一生跌宕的命运。三个月前,夷陵之战的硝烟刚刚散尽。这位年近六旬的汉昭烈帝在猇亭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,十万蜀军折损过半。退守白帝城时,他已然油尽灯枯。躺在龙床上,他望着殿外摇曳的竹影,恍惚看见二十年前三顾茅庐时,卧龙岗的青松下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。
\"丞相到了吗?\"刘备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当诸葛亮一身素袍跪伏在榻前时,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。\"陛下...\"
刘备伸出枯瘦的手,紧紧抓住诸葛亮的手腕。\"君才十倍曹丕,必能安国,终定大事。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\"这句临终托孤的话语,像千钧重物砸在诸葛亮心上。他叩首至地,额头渗出血迹:\"臣敢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!\"
屏风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,十六岁的刘禅带着两个弟弟跪在那里。刘备招手让儿子们近前,目光落在刘禅身上:\"汝与丞相从事,事之如父。\"说罢从枕下摸出一枚羊脂玉印,上面\"汉\"在昏暗中泛着微光。
弥留之际,刘备的视线掠过案上的《出师表》草稿,那是诸葛亮昨夜彻夜撰写的奏章。窗外雨声渐急,江水拍打着礁石,仿佛在为这位戎马一生的帝王送行。永安宫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君臣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重叠成一座不朽的丰碑。
次日清晨,白帝城的钟声穿透雨幕。蜀汉的开国之君在永安宫溘然长逝,留给继承者的,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和一段流芳千古的托孤传奇。诸葛亮扶着新帝刘禅的手走出大殿,东方已露出鱼肚白,江面上水雾蒸腾,仿佛预示着前路漫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