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鸭是什么样子的
清晨的渤海湾畔，浪涛揉着碎金涌上岸时，一群海鸭正贴着水面滑翔——它们像被海风揉皱的暗褐色纸片，却带着股子扎进浪里的利落劲儿。海鸭的羽毛是深褐与浅棕交织的迷彩，像裹了一层晒干的海藻。颈后那撮羽毛略浅，像沾了点滩涂的细沙，阳光下泛着绒绒的暖光；翅膀收着时，翅尖的黑羽像插了几根细针，展开后才漏出翼下的浅灰，扑棱着拍水时，倒像撒了把碎银。它们的身子比家鸭短粗，像被海水泡圆的小罐子——胸肌鼓着，腰腹收得紧，一看就是天天扎浪里练出来的；尾巴短而硬，尾羽翘得像刚剪过的毛笔头，游起来偶尔扫一下水面，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。
脑袋小而圆，眼睛亮得像浸在盐里的黑珍珠，转起来透着股机灵——总盯着浪里的小鱼。喙是深灰色的，尖端带点钩，像小钩子似的，啄起贝类时，壳碎的声音都带着狠劲儿。脚蹼是暗黄色的，厚得像浸了油的皮革，划水时扇得快，连浪都被搅出小漩涡；站在滩涂的石头上，脚蹼蜷着像攥着小拳头，爪子尖扎进石头缝，稳得像生了根。
要是看见浪里有鱼，海鸭的脖子一下子伸直，像根绷紧的弦，接着“唰”地扎进水里——后背的羽毛瞬间炸起来，尾巴翘出水面，没一会儿就叼着银光闪闪的小鱼钻出来，水珠顺着喙尖往下掉，眼睛亮得更厉害了。有时候它们停在浮标上，缩着脖子闭着眼，羽毛被海风掀起小毛边，像晒了一整天的旧毛衣；可只要浪里有一点动静，立刻睁开眼，脖子伸得老长，那副警觉的样子，倒像个守着糖罐的孩子。
傍晚的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，海鸭们排成一排往回飞，翅膀拍风的声音像细碎的鼓点，影子贴在水面上，像一群会飞的小石头。风里飘着它们的叫声，像揉碎的海盐，咸咸的，却带着股子活着的热乎劲儿——那是海鸭的样子：浪里泡出来的粗粝，风里吹出来的利落，带着海的脾气，带着活在涛声里的劲儿。
它们掠过浪尖时，羽毛沾着海水的咸味儿；落在滩涂时，爪子沾着泥沙的腥气；就连睡觉的时候，脖子都缩得像个小毛球，却还留着一只眼盯着浪——那就是海鸭的样子，是和海熬出来的模样，是带着海的筋骨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