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缱绻羡爱,鹣鲽情深’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
巷口的豆浆与未凉的粥

清晨的风裹着豆浆香钻进巷口时,王伯正踮着脚帮周姨擦嘴角的豆渍。瓷碗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,周姨眯着眼睛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世纪的晨光——这是巷子里最寻常的风景,却总让路过的年轻人慢下脚步,掏出手机拍两张。

上周周姨摔了腿,王伯就把豆浆摊的生意停了。每天清晨五点,他先熬好小米粥,盛在保温桶里,再扶着周姨坐在阳台的藤椅上。粥的甜度刚好,是周姨爱吃的三分蜜;藤椅旁的暖炉烧得正旺,是王伯提前半小时生好的。周姨说“腿痒”,王伯就蹲下来,用热毛巾轻轻擦她的膝盖,指腹顺着伤疤揉——那是二十年前周姨为了给晚归的他送伞,摔在雨里留的。“那回你哭着说‘以后我再也不让你淋雨’,”周姨摸着王伯的手背笑,“倒成了我先瘫了。”王伯抬头,眼镜片上蒙着雾气:“哪能叫瘫?是我该伺候你了。”

傍晚的夕阳把小区的路染成橘色,王伯扶着周姨慢走。他总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侧,周姨的手被他攥在怀里,像攥着块要化的糖。路过便利店,周姨说“想吃橘子”,王伯就进去挑,专捡带叶的——周姨说带叶的新鲜。出来时橘子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,周姨剥了一瓣塞他嘴里,甜津津的,像他们结婚时吃的喜糖。

楼下的张姐说:“这俩老的,比年轻情侣还黏糊。”可谁都知道,黏糊里藏着的是没说出口的“不能分开”。十年前王伯得肺炎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周姨就坐在病床边,握着他的手,把他们结婚时的事儿翻来覆去说:“你忘了?咱们第一次约会,你把自行车骑进沟里,我笑你半天,结果自己也摔了;你第一次给我织围巾,针脚歪歪扭扭,我戴了整个冬天,同事问起,我说是‘限量版’;还有去年冬天,你偷偷把我的棉裤翻出来,在裤脚缝了层绒——”说到这儿,周姨的声音哑了,王伯就用另一只手拍她的手背,像当年谈恋爱时那样,不说“别怕”,只把温度传过去。

周末女儿回来,扛着相机要拍“金婚纪念照”。王伯特意翻出压在箱底的中山装,周姨则找出了那件藏青的的确良衬衫——是他们结婚时的礼服。化妆师要给周姨涂口红,王伯凑过去看了眼,说“太红了,她不爱”,转而从口袋里掏出支旧唇膏,是周姨用了五年的玫瑰色。周姨笑着任他涂,指腹蹭过她嘴角时,像五十年前他第一次吻她那样轻。

照片洗出来那天,女儿把它挂在客厅。画面里的两个老人,坐在阳台的摇椅上,王伯的胳膊搭在周姨肩上,周姨的头靠在王伯颈窝。背景是西天的云,像被揉碎的霞,落在他们的白发上,落进他们交握的手心里。

巷口的豆浆摊又开了。王伯站在锅边舀豆浆,周姨坐在旁边的竹椅上,帮他理了理沾着豆沫的围裙。路过的小姑娘举着奶茶问:“爷爷奶奶,你们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呀?”周姨指了指王伯手里的瓷碗,又指了指自己嘴角——王伯正拿着纸巾,像五十年前那样,慢腾腾地擦。

风里的豆浆香更浓了。远处的树上,两只麻雀并排站着,歪着脑袋看这对老人。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他们身上织了层金纱。路过的人都知道,这就是巷子里最动人的秘密:所谓缱绻羡爱,不过是豆浆未凉时的相扶;所谓鹣鲽情深,不过是半世纪的粥,熬成了彼此的温度。

那天晚些时候,小区的微信群里多了张照片。照片里的王伯和周姨,坐在豆浆摊前,手里捧着热乎的碗,彼此望着笑。配文是张姐写的:“看,这就是爱情最该有的样子——没说过‘我爱你’,却把一辈子,过成了‘我陪你’。”

风掀起周姨的衣角,王伯伸手帮她抚平。碗里的豆浆晃了晃,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。像五十年前的那天,像昨天,像明天——像所有未说出口的“我在”,都藏在每一口热乎的饭里,每一次相扶的路上,每一个未凉的清晨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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