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望郎:吊脚楼旁的等待如何年复一年
重庆的山歌里,总藏着爬坡上坎的韧劲。《十七望郎》的调子一起,那带着川江号子余韵的唱腔,就把人拽进雾气缭绕的半山腰。十七岁的姑娘站在吊脚楼的木栏边,望穿了石板路尽头的那道山湾,这一望,就望成了歌里的岁月。歌词里的日子是掰着指头过的。\"初一望郎郎不来,眼泪打湿绣花鞋\",清晨的露水还凝在蕨类植物的叶片上,绣花鞋的针脚里就渗进了咸涩。她或许晨起就倚着门,手里纳着鞋底,眼睛却瞟着蜿蜒的山路,看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,看牵着牛的农户路过,唯独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山风掠过檐角的铜铃,叮当作响,倒像是替她数着心跳。
\"初七望郎郎不来,菜篮提在手里歪\",过了七天,连淘米洗菜都失了魂。平日里麻利的姑娘,此刻在青石板上晃悠,竹篮里的萝卜滚到沟边。她望着对岸的山,山那边还是山,望不见他去赶场的方向。田埂上的油菜花谢了又开,蜜蜂嗡嗡地闹,她却觉得耳根子清静得发慌,连远处幺店子的狗吠都像隔了层棉花。
\"十五望郎郎不来,月照窗棂影徘徊\",十五的月光把吊脚楼照得亮堂堂,窗棂上糊的绵纸映着她的影子,孤零零地晃。她数着天上的星星,想起他走时说\"三月里准回来\",如今堰塘里的蝌蚪都长出了腿,他的草鞋印子早被雨水冲得没了踪影。山涧里的水涨了又落,冲垮了临时搭的木桥,她开始怕,怕山外的路比这陡峭的坡还要难走。
\"十七望郎郎才来,脚踏石板响叮当\",等到第十七天,石板路上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她猛地直起身,手里的针线戳了手也没知觉。他挑着的担子晃悠悠,里头是给她买的红头绳,还有包着油纸的桃酥。她躲在门后,看他额角的汗珠顺着晒黑的脸颊往下淌,扁担压出的红痕印在肩膀上,心里头又酸又软。
歌里的等待没有惊天动地,只有石板路、绣花鞋、菜篮子和月光。就像重庆的山,不慌不忙地立着,等风来,等雨过,等那个走出去的人,踩着山歌的调子,一步一步走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