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男女男”组合起来念什么?

那三个挤在一起的

那天在巷口的早餐铺,我正啃着糖油粑粑,隔壁桌的小学生举着作业本凑过来:“姐姐,‘男女男’念什么呀?”蒸汽裹着糯米香飘过来,我忽然想起奶奶的蒲扇——她总在晒透的午后摇着扇子说:“小伢子别嬲人,去把院儿里的茉莉摘两朵。”

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音。那时我蹲在葡萄架下捉蚂蚁,奶奶端着绿豆汤出来,见我把蚂蚁排成队,用蒲扇拍了拍我的头:“嬲得一身汗,快喝汤。”我仰着头问:“嬲是什么?”她用扇面指了指葡萄架上的麻雀:“就像那两只鸟,凑在一起闹,不肯消停。”风把茉莉香吹过来,我盯着葡萄叶间的光斑,忽然觉得“嬲”这个音,像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,软乎乎的,带着点闹哄哄的热乎气。

后来上中学,我在典里翻到这个。墨色的印刷体里,“男”和“女”叠在一起,像两个小娃娃拽着对方的衣角。同桌凑过来看:“哟,这长得跟吵架似的。”我想起奶奶的菜园——她种的番茄总被隔壁的猫挠,她举着竹竿追出去,嘴里念叨:“这猫嬲得很,天天来翻土。”那时我蹲在边上笑,看她的蓝布衫被风掀起来,露出裤脚的补丁,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褐色,像撒了一把碎麦芒。

上个月回老房子,我在抽屉里翻出奶奶的旧手帕。手帕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茉莉,针脚里还沾着当年的茶渍。窗外的梧桐叶飘进来,落在手帕上,我忽然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——是楼下的阿婆,她捧着一筐橘子站在门口:“你奶奶生前总说,你小时候最嬲人,天天追着她要糖吃。”橘子皮的清苦味漫开来,我摸着手帕上的针脚,忽然想起小学放学的傍晚:我背着书包往家跑,奶奶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举着我的小凉鞋喊:“慢点儿,别嬲得摔着!”风把她的围裙吹起来,我扑过去拽她的衣角,她的手糙得像老树皮,却暖得像晒透的棉被。

早餐铺的小学生还举着作业本等答案。我用指尖蘸了点茶,在桌子上写:“嬲,niǎo。”他歪着脑袋念:“niǎo——像小鸟的鸟?”我点头,想起奶奶的话:“就是闹着玩的意思。”旁边的早餐铺老板听见,笑着插话:“我们小时候在田埂上跑,大人就喊‘别嬲到水田里去’!”糖油粑粑的甜香裹着豆浆的热气飘过来,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跑开,作业本上的铅笔印子还带着点奶渍。

傍晚我沿着巷口往回走,路过奶奶的老房子。院儿里的茉莉开了,风里飘着熟悉的香。我忽然听见巷口的桂树后面,有小朋友的笑声——他们举着网兜追蝴蝶,喊着:“别嬲我!别嬲我!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当年的我,像奶奶的蒲扇,像典里那三个挤在一起的——“男”和“女”叠着,像两个小娃娃,拽着对方的衣角,不肯分开。

风里传来卖冰棍的吆喝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糖,忽然想起早上的问题。原来有些不用翻典,它就藏在奶奶的蒲扇里,藏在巷口的糖油粑粑香里,藏在小朋友追蝴蝶的笑声里——那三个挤在一起的,念niǎo,像麻雀扑棱翅膀,像茉莉花开,像所有不肯消停的、热乎的日子。

巷口的路灯亮了,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走。远处传来奶奶的声音,像隔着岁月的风:“小伢子,别嬲太晚——”我笑着应了一声,忽然看见墙根的茉莉开得正盛,花瓣上沾着点月光,像奶奶当年摘给我的那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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