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没有歌词的呐喊
地铁进站的风掀起衣角时,那串“啊”声突然撞进耳朵。不是歌词,不是旋律,就是纯粹的、连续的三个叠音——“啊啊啊”,短促得像被掐住的呼吸;紧接着又是三个,更低沉,像胸口压着浸了水的棉絮;最后三个扬起来,尾音颤得像绷紧的弦突然断了,混在报站的电子音里,飘了半秒就被地铁的轰鸣吞掉。我猛地扯下一只耳机,转头看。站台上人来人往,穿灰色大衣的女人低头刷手机,戴棒球帽的男生踢着行李箱,没人哼歌,没人意那转瞬即逝的声音。可我知道它存在过,像在空白的画布上突然泼了一捧滚烫的颜料,烧得人心里发慌。
后来我总在找它。在便利店冰柜前听见冰柜启动的嗡鸣,像;在过街天桥上被风灌得喘不过气,像;甚至在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,空调出风口突然发出的怪响,也让我捏紧手机点开听歌识曲。识别记录里躺着三十多首歌:有歌剧选段的咏叹调,太华丽;有摇滚乐队的嘶吼,太尖锐;有独立女声的气音,太轻飘。都不对,不是那种裹着湿冷空气,带着点倔强又有点破碎的“啊”。
朋友说:“你这描述跟没说一样。”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放给她听——那是我当时下意识按了录音键,只录到后半截,三个模糊的“啊”混着地铁的哐当声。她听皱眉:“有点像……失恋时躲在被子里哭到发不出词的声音?”
好像是。那串“啊”里没有字,却全是词。第一个“啊”是愣住,第二个是憋住,第三个是终于泄了气;再三个是不甘心,是“凭什么”,是攥紧拳头又松开;最后三个是算了,是“就这样吧”,是眼泪砸在手背上的声音。没有歌词的好处就是,每个听的人都能把自己的故事塞进去。
有次在咖啡馆,邻座的男生在放歌,前奏一起我就站起来了。吉他拨弦很轻,然后——“啊啊啊,啊啊啊,啊啊啊”。就是这个!我几乎要冲过去问歌名,可听副歌又坐下了。男生跟着哼,摇头晃脑,是轻松的调子。原来同一段“啊”,在我听来是雨夜的路灯,在他听来可能只是阳光下的汽水泡泡。
后来我不再刻意找了。那串“啊”就像春天飘进窗户的柳絮,你抓不住,却记住了它拂过脸颊的痒。或许它本就不需要名字,不需要歌词,只是某个陌生人耳机里泄出的碎片,却刚好掉进我心里某个没关紧的缺口。
前几天路过公园,看见穿校服的女孩坐在长椅上,对着湖面轻轻唱:“啊啊啊……”声音很轻,带着不确定的颤音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我脚步慢下来,风把那串“啊”吹得七零八落,却突然觉得,找到了。不是找到那首歌,是找到那种感觉——就像你心里有个声音,一直想喊出来,却找不到词,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又一声的“啊”,飘在风里,等另一个懂的人接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