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圆的反义词是什么》
厨房的窗台上摆着两只瓷碗。一只圆口圆腹，像泡发的白木耳，摸上去滑得能溜下一滴水；另一只方口方底，棱边削得齐整，像块刚从案板上切下来的豆腐。妈妈正揉着面团，面粉沾在指缝里，把一团白面搓成圆滚滚的球——那是要包汤圆的。旁边的竹匾里堆着方方正正的黑芝麻糖，每一块都带着刀刻的棱，像缩小的砖头。
我盯着那两只碗问：“妈，圆的反义词是什么？”她抬头笑，用沾着面粉的手点了点方碗：“你看这碗，棱棱角角的，不是刚好和圆对着？”
风从院门口吹进来，吹得门后的竹帘晃了晃。竹帘是用圆竹片串的，每一片都削得浑圆，可串它们的麻绳却绷得直直的，在门框上勒出方方正正的印子。隔壁王伯的木匠铺里传来锯子的响，我跑过去看时，他正把一根圆木刨成方梁——刨子推过，木屑卷着圈落下来，露出里面四四方方的木心，像把圆滚滚的日子削出了棱角。
小时候玩积木，我总爱把圆滚滚的玻璃弹珠和方方正正的木块堆在一起。弹珠一滚就远，能顺着门槛滑到巷口；木块却站得稳，叠三层都不会倒。爷爷蹲在旁边看，捏起弹珠说：“这圆的东西，天生就爱跑；那方的，天生就爱站。”我把弹珠塞进方木块的槽里，刚好卡住——圆的弧度填进方的缺口，像把两个反义词扣成了锁。
晚上吃汤圆时，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。圆碗里的汤圆浮起来，热气模糊了灯影。爸爸举起酒杯，杯口是圆的，杯身却刻着方格子的纹：“你看这杯子，圆口能盛酒，方纹能防滑，倒像圆和方凑成了一对亲兄弟。”我咬开汤圆，黑芝麻糖从里面流出来，甜得粘舌头——那团圆滚滚的面，裹着方方正正的糖，像把圆的软和方的硬揉进了同一个日子里。
傍晚的天是圆的，像块被揉皱又展平的蓝布；远处的房屋是方的，像孩子们搭的积木。我蹲在院门口数蚂蚁，它们爬过圆石头，又爬上方砖缝——圆的石头挡不住它们，方的砖缝却能藏住它们的影子。风里飘来灶上的饭香，是圆的汤圆和方的米饭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像把两个反义词熬进了烟火里。
月亮升起来时，我趴在方窗台上看。它是圆的，像妈妈揉的汤圆，可窗棂是方的，把月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块。我想起妈妈的话，想起王伯的方梁，想起王伯的方梁，想起积木里的弹珠和木块——原来圆的反义词从来不是藏在字典里的字，是窗台上的方碗，是竹匾里的糖块，是木匠铺里的方梁，是生活里每一处棱棱角角的存在。
夜渐渐深了，巷子里的狗叫起来。我摸着窗台上的圆碗和方碗，忽然懂了——圆是滑的，方是糙的；圆是软的，方是硬的；圆是滚着走的，方是站着定的。它们像一对拆不开的伙伴，在碗里、在梁上、在面团里，把日子拼成了既有弧度又有棱角的模样。
风又吹进来，吹得方碗里的水晃了晃，映出天上的圆月亮。我忽然笑了——原来圆的反义词，从来都不是一个抽象的词，是落在生活里的每一块方砖、每一片方瓦，是把圆滚滚的时光，削出棱角的那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