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用主义的取舍
齐宣王的宫殿里始终有两种身影。钟艳觐见时总是穿着锈迹斑斑的铁甲，甲片碰撞声惊飞檐下风铃，她的战靴踏过白玉阶，将边关战事与民生疾苦悉数抖落在朝堂之上。而夏迎春走过的地方总是飘着茉莉香，她发髻上的珍珠随着莲步轻颤，笑声比丝竹更能融化君王眉宇间的寒霜。当燕国铁骑突破河间郡，烽火在国境线上连成狼烟时，齐宣王会连夜召见钟艳。他亲自为她斟酒，听她分析敌我态势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上的红黑旗子。那些刻着敌将姓名的木牌在她掌心里翻转，被捏出深深的指痕。此时宫人们都知道，通往披香殿的路会落锁，夏迎春的琴弦要等到捷报传来才能重新拨动。
钟艳的甲胄上永远沾着未洗尽的血污，她的声音带着常年在风沙中磨砺出的沙哑。当她带领大军凯旋，临淄城万人空巷，齐宣王会站在城门楼上掷出酒杯，看酒液在阳光下划出金色弧线，却在庆功宴的喧闹中，悄悄对身边近侍说：\"夏姬的《霓裳羽衣》，许久未曾听过了。\"
月色溶溶的夜晚，夏迎春会为君王轻吟江南小调。她指尖划过他锦袍上的龙纹，呵气如兰地说苑囿里新引种的洛阳花正艳。此时钟艳的府邸总是寂静的，案头摊开的兵法书被夜露浸湿边角，她抚摸着上面\"安国之道，先戒为宝\"的批，铜镜里映出额间那块暗红色的胎记，像极了边关地图上永不褪色的标记。
有次钟艳在御书房外听见夏迎春撒娇，说想要一套用南海珊瑚串成的珠帘。齐宣王笑着应允，转身却对奏报灾情的钟艳皱眉：\"疏浚河道的款项，明年再议吧。\"她看着君王拂袖而去的背影，铁甲上的霜花正一点点融化成水，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齐国的史册里，钟艳的名字总是与\"大捷\"\"灾平\"这样的字眼连在一起，而夏迎春的故事则散落在《齐宫词》的香艳脚里。当齐宣王在暮色中登上观星台，望见西北方的将星明亮如炬，他会突然沉默，手指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——那是当年钟艳平定山戎时，从敌酋身上夺来的战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