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小时候收藏——小人书
夏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老窗,落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。拉开抽屉时,总带着点旧木头的气息,里面静静躺着个铁饼干盒,盒盖边缘已经生了层薄锈,却被摩挲得发亮。那是我童年最宝贝的收藏——一盒子小人书。第一本是爸爸从外地出差带回来的。浅绿色封面,画着孙悟空举着金箍棒,火眼金睛瞪着变成村姑的白骨精,书名是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。我把它摊在膝盖上,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面,连书页边缘的毛边都觉得亲切。那时候不认识多少字,却能对着图看一下午:孙悟空的虎皮裙在风中飘,猪八戒的大耳朵耷拉着,白骨精化作青烟逃走时,我会握紧小拳头替孙悟空着急。晚上睡觉,要把这本小人书压在枕头下,好像这样梦里就能跟着孙悟空去花果山。
后来开始攒钱买小人书。每天放学,奶奶会给我五毛钱买零食,我总攥着钱往街角的新华书店跑。书店柜台是玻璃的,里面码着一排排小人书,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鸡毛信》……封面花花绿绿,像一串小灯笼。我踮着脚数,看哪本封面最热闹:关羽的红脸绿袍,武松打虎时贲张的青筋,小海娃把鸡毛信藏在羊尾巴下的紧张表情。终于攒够钱,指着柜台里的《三国演义·过五关斩六将》,老板用粗粝的手指夹出来,拿张牛皮纸简单一包,我抱着书跑回家,路上连蹦带跳,塑料凉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响。
那时的小人书是会“串门”的。隔壁的小满有本《铁道游击队》,封面上游击队员扒着火车,机枪吐着火舌。我拿自己的《鸡毛信》跟他换,他起初不肯,说《铁道游击队》是他舅舅送的。我软磨硬泡,把兜里的两块橡皮糖也掏出来,他才勉勉强强点头。交换那天,我们趴在他家门槛上,头挨着头翻书,看到游击队员炸铁路,他突然一拍大腿:“我长大也要当这个!”我指着书里戴眼镜的政委:“我要当这个,指挥他们!”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却又很快凑到一起,指着图上的火车头讨论哪个零件会转。
有本《大闹天宫》被我翻得最旧。封面的孙悟空已经磨掉了颜色,内页有几处撕破的地方,是我用透明胶带粘的。有次借给前院的阿妹,还回来时发现少了一页——正是孙悟空打翻炼丹炉的那页。我坐在门槛上掉眼泪,阿妹吓得也跟着哭,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我,说:“我赔你!我让我哥再给我买一本!”后来那本缺页的《大闹天宫》,我还是夹回了铁盒,只是每次翻到缺页的地方,都会想起阿妹通红的眼圈和那颗融化了一半的水果糖。
如今铁饼干盒早就不在了,小人书也跟着旧屋子一起留在了故乡。但有时候闭上眼,还能想起那些午后:阳光落在书页上,铅笔画的人物好像活了过来,孙悟空的金箍棒闪着光,武松的拳头带着风,小海娃牵着羊走在山路上。那些薄薄的、印着油墨香的小人书,像一把把小钥匙,替我打开了一个又一个世界,也把童年的光和热,悄悄藏进了记忆最软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