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枪,我的林
枪托抵在肩窝时,能感受到胡桃木的纹路。这把老式单管猎枪跟了我十五年,枪身的烤蓝已经斑驳,像我手上磨出的茧子,都是山风刻下的痕迹。每天清晨我都要给它做保养。先用软布擦去枪管里的潮气,再往扳机槽里滴两滴机油。金属零件在阳光下泛着暗光,枪膛里能照见我自己的影子——一个头发花白的护林员,和他唯一的伙伴。
上个月巡山,在松树林里撞见三个偷猎的。他们背着铁夹子,布袋里露出半只血淋漓的麂子。我举起枪,枪管稳稳指向前方。那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扳机声还响,却看见他们的腿先抖了。后来才发现保险没打开,可那三个家伙已经跪坐在落叶里,像被秋风卷折的枯枝。
这把枪从未真正开火。它更像一根会说话的拐杖,帮我在陡峭的山脊站稳脚跟,也替沉默的森林发出警告。有次暴雨冲垮了栈道,我靠它勾住岩石爬上山崖,枪管磕在石头上,掉了块漆。现在那块疤痕成了准星,每次瞄准远处的松鼠,都能看见一道月牙形的反光。
山神庙的老道士说枪有灵性。去年冬天我在雪地里迷了路,枪托突然砸了我一下,低头发现脚下是被雪盖住的深沟。我把它靠在神龛旁磕了三个头,枪身的木纹里渗进了香灰,至今擦不掉。
昨天给枪管换了新的通条,顺手摸了摸枪托上的刻痕。每道刻痕代表一次巡逻归来,浅的是晴天,深的是雨天,歪歪扭扭爬满整个木质表面,像山梁上的等高线。
夕阳把枪管拉成细长的影子时,我会把它靠在木屋的门框上。枪身斜斜映在窗纸上,像一截沉默的松枝。山风穿过枪膛,呜呜地响,那是它在替这片林子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