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第一次点鞭炮
腊月二十九的风是尖的，刮过屋檐时带起细碎的雪粒，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盐。我裹着姥姥缝制的花棉袄，缩在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后面，看爸爸把一挂红鞭炮拆开，像条红蛇似的盘在青石板上。\"来，试试？\"爸爸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，火苗在寒风里抖了抖。我往后缩了缩，棉袄领口蹭到下巴，痒得想笑，却又被那串鞭炮的红吓住——电视里的鞭炮总是\"噼里啪啦\"炸开，炸得人耳朵疼，炸得地上全是碎红，像谁把胭脂盒打翻了。
爸爸把打火机塞进我手里，食指能摸到冰凉的金属壳，还有开关凸起的棱。\"引线在这边，\"他指着鞭炮最头里那截灰扑扑的线，\"点着就跑，跑远些。\"我点点头，手心却开始冒汗，把打火机捏得更紧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风突然停了一瞬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蹲下去，把打火机凑近引线。火苗舔上去的时候，引线\"滋\"地一声冒起火星，像条小蛇吐着信子。我吓得手一抖，打火机\"哐当\"掉在地上。爸爸捡起打火机，又塞给我：\"别怕，再试一次，快得很。\"
这次我闭着眼按了开关，等火苗烧得稳了，才小心翼翼凑过去。引线又开始\"滋滋\"响，火星比刚才更亮，像谁往黑夜里撒了把碎星星。\"跑！\"爸爸在身后喊。我猛地站起来，腿却软得像面条，差点摔在雪地里。跌跌撞撞跑了三步，身后\"噼里啪啦\"的炸响就炸开了，震得耳朵嗡嗡响，脚下的地都在颤。
我回头看时，青石板上的红蛇已经炸开了花，碎红纸片飞得到处都是，有的落在柴火垛上，有的粘在我花棉袄的帽子上。硫磺的味道飘过来，有点呛，却又带着点热闹的甜。爸爸走过来，帮我拍掉帽子上的红纸片：\"看，没那么怕吧？\"
我摸着耳朵，还在嗡嗡响，却忍不住笑了。风又刮起来，这次裹着鞭炮的碎屑和硫磺的香，像要把整个年都吹得热热闹闹的。后来我又点过很多次鞭炮，有的比这次更响，有的花样更多，但再也没有哪次像那天一样——手心的汗，腿软的慌，还有炸开时满天的碎红，都像是头一次把年的味道，实实在在握在了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