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来时,母亲提着菜篮回家,看见我红肿的眼皮和弟弟手里的空火柴盒,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。他没哭,只是死死盯着我脸上那道浅红色的烫痕,像被钉在原地的木桩。
夜里我疼得翻来覆去,弟弟突然摸黑爬过来,往我手心塞了颗水果糖。月光从木格窗漏进来,照见他鼻尖的泪珠。"姐,明天我把弹珠全给你。"他的声音比蚊子还轻。
后来那道疤在眼角留了很久,像片淡红色的月牙。弟弟再没碰过火柴,却总在我照镜子时假装不经意地站在旁边,往我口袋里塞各种口味的糖。直到某个春日,他从学校拿回烫金的奖状,我才发现他右手食指有个和我眼角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疤痕。
多年后收拾老屋,在樟木箱底翻出那盒没烧的牡丹牌火柴。弟弟凑过来看时,我突然弹起一根火柴,火光明灭间,我们同时笑出了声。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,落了满院细碎的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