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白拖为什么让人难忘?

蓝白拖里的夏风 清晨的风裹着蝉鸣钻进窗户时,我正蹲在玄关翻旧物箱。木箱子里堆着外婆织的毛线袜、小学的红领巾,还有那双压在最底下的蓝白拖——橡胶底已经裂了道细缝,蓝漆褪成淡蓝,像被夏雨洗过的天空,鞋面上还沾着几点当年没洗干净的泥点,像落在上面的星星。

蓝白拖的橡胶底蹭过青石板的声音,是我童年夏天的背景音乐。小学放学的路要经过一条青石板巷,巷子里有户人家种了满墙的蔷薇,风一吹,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我就踩着花瓣走,蓝白拖的鞋底沾着蔷薇的香,每走一步都“吱呀”一声,像在和蔷薇说悄悄话。遇到下雨后的水洼,我总忍不住踩进去,水花溅得裤脚全湿,蓝白拖里灌了水,脚步变得沉沉的,却开心得要命——外婆总端着搪瓷碗站在巷口喊我,碗里装着刚熬好的绿豆汤,凉丝丝的甜,她擦着我脸上的水笑:“疯丫头,鞋都能养鱼了。”

外婆的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底下摆着她的藤椅。我总光着脚踩在树影里,外婆就把蓝白拖放在我脚边:“地上凉,穿上。”蓝白拖的鞋帮软得像棉花,裹着我的脚,像外婆的手。她蹲在我旁边洗蓝白拖,肥皂泡顺着蓝白条纹往下流,沾在她的银发上,阳光照过来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“要把泥点搓干净哦,”我趴在藤椅上看她,“不然明天踩水洼会滑。”外婆抬头笑,皱纹里盛着阳光:“小丫头,就想着踩水洼。”

后来我上了初中,开始穿小白鞋、运动鞋,蓝白拖被塞进旧物箱。直到去年夏天,外婆走的那个傍晚,我在她的衣柜里翻到一双新的蓝白拖——橡胶底还是软的,蓝漆亮得像蓝天,鞋码是我的。邻居阿姨说,外婆上周还去超市买,说“我家丫头夏天爱穿蓝白拖,新的鞋底软,不会硌脚”。那天我抱着蓝白拖坐在老槐树下,风里飘着槐树花的香,蓝白拖的鞋帮蹭过我的手背,像外婆的手在摸我。

今晚的风里飘着西瓜的甜香,我穿着外婆买的蓝白拖,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蓝白拖的鞋底蹭过地砖,还是熟悉的“吱呀”声。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青石板巷,想起外婆的藤椅,想起她蹲在我脚边洗蓝白拖的样子。风里传来小朋友的笑闹声,像当年我踩水洼的声音,蓝白拖的鞋底沾着夜露,凉丝丝的,像外婆的绿豆汤。

原来有些声音从来没消失过,有些温度从来没凉过。它们藏在蓝白拖的橡胶底里,藏在夏风里,藏在每一个想起外婆的瞬间——蓝白拖踩过的路,都是回家的路。

风又吹过来,我缩了缩脖子,却笑了。蓝白拖的鞋底蹭过地砖,“吱呀”一声,像外婆在说:“丫头,慢点儿走,夏天的风在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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