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的瞬间,暖黄的光裹着松木与猫毛的气息漫过来。二十平米的空间里,木质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,每一格都挤着旧书、陶瓷猫摆件和半开的罐头。靠窗的藤编椅上,三只猫蜷成毛球,最胖的那只英短听见动静,抬眼看我时,琥珀色瞳孔里盛着整条巷子的光影。
“它们都有名字。”穿灰布围裙的店主从吧台后探出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鸽子。她指了指趴在《小王子》上的玳瑁猫:“那是‘小玫瑰’,去年冬天在朱雀门的垃圾桶旁捡的,当时冻得只剩一口气。”又指向门口打哈欠的橘猫,“‘长安’,生在城墙垛上,被游客发现时,爪子还勾着城砖缝里的野草。”
吧台下方的玻璃柜里,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笔记本。我抽开最旧的一本,泛黄的纸页上贴着猫咪的照片:“小玫瑰”第一次站立的侧影、“长安”偷喝牛奶的憨态、还有只叫“阿福”的黑猫,照片旁写着“2020.3.15,去喵星种橘子了”。字迹歪扭,却能看出落笔时的颤抖。店主说,“猫咪森林”开了七年,最初是为收留她救下的第一只流浪猫“煤球”。后来附近的人知道了,常把受伤的、被遗弃的猫送过来,她索性把婚房改成了这个小家。“每天给它们喂药、擦眼睛,有时候忙到凌晨,看着它们在脚边打呼噜,就觉得城墙的风都软了。”她说话时,“小玫瑰”跳上吧台,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,像在回应一句藏在心底的话。
墙角的猫爬架上,最小的那只三花猫正追着羽毛玩具跑,铃铛声在旧书的缝隙里跳荡。它左前爪缺了半根趾头,店主说那是被车撞的,现在却最爱扒着窗户看街对面的老槐树。阳光穿过玻璃窗,在它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把会动的星星。
离开时雨已经停了,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。回头望,“猫咪森林”的灯光在暮色里亮着,玻璃门上的猫爪印歪歪扭扭,像谁用爪子写了封给这座城的信。信里没有华丽的词藻,只有二十只猫咪的呼噜声,和一个人用七年时光,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种出的森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