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客是有的,却少得像不小心闯入的飞鸟。上午十点,我只遇见三位——穿碎花袄的阿婆提着竹篮,在观音殿前恭恭敬敬地摆上三个苹果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轻得怕惊了佛;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香炉前站了很久,手里的香燃了半截,灰簌簌落在鞋尖,他都没察觉;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被妈妈牵着手蹲在放生池边,看乌龟慢吞吞地爬上岸,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小声问:“这里的菩萨,会不会很孤单?”
最冷清的是后院的藏经楼。 楼梯木板踩上去“吱呀”响,像怕人打扰似的。二楼的窗棂积着薄尘,透过玻璃能看见书架上的经书码得整整齐齐,封面的金字在昏暗中泛着微光。一只白猫蜷在窗台,见我上来,只懒懒地抬了下眼皮,尾巴扫过落满阳光的桌面,扬起细小的尘埃。墙角的铜钟挂了很多年,钟锤垂着,却没人去敲,钟身上的经文被风雨磨得模糊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傍晚离开时,夕阳把寺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山门后,僧人收了晾晒的僧衣,木盆里的水泼在地上,很快被干燥的青砖吸了进去。没有游客拍照,没有导游讲,只有风吹过檐角的铁马,发出细碎的“叮铃”声。上海的霓虹早亮了,隔着几条街就能看见写字楼的灯火,可这里,连路灯都只亮了一盏,昏黄的光罩着紧闭的庙门,像给这座城市留了个安静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