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板下的秘密
李明蹲在客厅中央，手里的锤子敲得地板咚咚响。妻子林慧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，看见他撬开第三块地板砖，地上堆着一小堆水泥碎屑。\"你这是做什么？\"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，瓷砖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。李明没回头，手里的螺丝刀正撬动第四块砖，砖缝里渗出些潮湿的霉味。
\"咱们家地板该换了。\"他头也不抬地说。林慧记得上个月物业来检修时说过，这房子的地板用的是环保材料，至少还能再用十年。她看着丈夫弓起的脊背，那件灰色旧毛衣洗得发白，后颈沾着几点水泥渍。
地砖被撬开的区域越来越大，露出下方夯实的黄土。李明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铲，开始一下下挖着泥土。黄昏的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，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。林慧突然发现，丈夫的鬓角比去年又白了些。
\"挖到什么了吗？\"她蹲下身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李明的动作顿了顿，从土坑里捧出一个褪色的木盒，盒盖上刻着他们结婚时的日期。林慧的心跳骤然加快——那是她以为早就遗失在搬家途中的首饰盒。
\"还有这个。\"李明又从土里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，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。最上面那封是她二十岁时写的，信封边角还留着当年不小心沾上的咖啡渍。她记得自己后来跟李明抱怨过这批信丢失的事，当时他只是沉默地帮她整理了书架。
土坑渐渐显露出更多东西：她孕期穿的棉布裙、儿子掉的第一颗乳牙、全家第一次旅行时的火车票根……林慧的手指拂过已经泛黄的幼儿园画作，画里歪歪扭扭的太阳正对着两个牵手的小人笑。
\"每年埋一点，\"李明用袖口擦了擦汗，\"想着等咱们老了，就一块把这些挖出来看。\"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\"上周修水管时发现这里有空隙，就想着把这些宝贝藏得安全些。\"
暮色漫进房间时，李明已经用新的水泥把地板重新铺好。林慧摸着平整的地砖，想象着那些沉睡在地下的时光。客厅的灯亮起来，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，她忽然明白，有些东西不用时时看见，却永远在那里，像这脚下沉默的土地，托举着一个家最坚实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