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二十三年的深秋，长春宫的银杏落满了石阶，人清扫。苏锦颜坐在窗前，手里抚着一支褪色的银簪，簪头的海棠花缺了半片花瓣。她还是贵妃，封号“贤”，却已有三年未曾踏上养心殿的地砖。这就是她的结局——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，“将就”着活成一座声的摆件。
她入宫那年才十六，是苏家送进后宫的棋子。那时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，季景晟。可圣意难违，她只能穿上绣着鸾鸟的嫁衣，从侧门被抬入紫禁城。初时她也曾执拗，对着铜镜摔碎过贵妃的金印，在御花园里故意冲撞皇后，想让皇上厌弃，放她出宫。可苏家接连递来密信，说季家在北疆领兵，若她失宠，季家便少了宫里的依仗。她握着信纸，指尖掐进掌心，终于学会了“将就”——晨起时替皇上研墨，宴会上陪笑敬酒，对着新晋的嫔妃也能颔首称好。她成了后宫里最“懂事”的贵妃，却再没笑过眼底。
有人说她是输了，输给了皇权，输给了家族。可她知道，她只是选了一条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。如今苏家安稳，季家也守着北疆，她在这深宫偏殿里煮茶看书，也算“将就”出了几分平静。只是偶尔风起，会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，季景晟站在她窗前，递来一支新折的红梅，说待他立下军功，便求皇上赐婚。那红梅早谢了，就像他们没说出口的承诺。
至于季景晟，他确实死了。
三年前北疆战事吃紧，他带着五千骑兵冲阵，中了埋伏，尸体是在乱葬岗里找到的，只有腰间那枚刻着“景”的玉佩还能辨认。消息传回京城时，她正在给太后请安，听着小太监低声禀报，手里的茶盏晃了晃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，她竟没觉得疼。那晚她在长春宫枯坐到天明，把那支银簪从妆匣最底层翻出来，簪头的海棠花瓣就是那时被她捏碎的。
后来皇上来看她，问她要不要迁去更好的宫殿，她摇头，说长春宫安静。皇上叹了口气，说她总这样“将就”，活着未免太委屈。她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委屈吗？或许吧。可比起季景晟长眠的北疆冻土，比起苏家满门的安危，这点委屈又算什么呢？
如今她鬓边已有了白发，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支簪子哭闹的少女。长春宫的银杏还在落，她弯腰捡起一片，夹进泛黄的书页里。她的结局，就是在这座宫里，守着回忆和故人留下的信物，“将就”着走到尽头。而季景晟，他永远停在了那个雪夜，停在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“等你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