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讨没趣的是猴
傍晚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桃林,猴小跳蹲在老桃树的枝桠上啃毛桃,桃汁顺着下巴滴进树下的井里,“叮咚”一声惊碎了井中的月亮。它忽然瞪圆琥珀色的眼睛——不好!月亮掉井里啦!猴小跳把啃了一半的桃子往树洞里一塞,扯着嗓子喊:“快来看呀!月亮掉进井里啦!”尖细的嗓音撞在桃叶上,惊得正在打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不一会儿,岩缝里的猴阿三、草窠里的猴小囡、树杈上的猴奶奶全涌过来,挤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探头探脑。
“真的!圆滚滚的,跟昨晚吃的月饼一样!”猴小囡扒着井沿蹦跳,尾巴尖晃得像根小鞭子。“快捞上来!不然今晚没月亮照路啦!”猴阿三挠着肚皮急得直转圈。猴小跳拍着胸脯站出来:“我挂在桃树枝上,你们拽着我的尾巴,一个接一个往下吊——我先碰月亮,你们跟着往上拉!”
说干就干。猴小跳抱住桃树上最粗的枝桠,尾巴缠得像根拧紧的麻绳,倒挂着把爪子伸进井里。指尖刚碰到水面,井里的月亮“哗啦”碎成数片银鳞,吓得它赶紧缩手。等水面重新静下来,月亮又圆滚滚地浮在那里,像块浸在水里的玉璧。“要轻!要慢!”猴小跳回头朝身后的猴群喊,猴阿三拽着它的尾巴,猴小囡拽着猴阿三的尾巴,猴奶奶拽着猴小囡的尾巴——一串猴子像条毛绒绒的链子,从桃枝上垂进井里。
第二次尝试开始了。猴小跳的爪子慢慢往下探,指尖刚碰到月亮的边缘,它赶紧攥紧——可掌心里只有凉丝丝的井水,月亮又碎了。“再试一次!”它抹了把脸上的汗,尾巴缠得更紧。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井里的月亮碎了又合,合了又碎,猴小跳的爪子泡得发白,指缝里还沾着几根水草,身后的猴群拽得胳膊发酸,连猴奶奶的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上。
直到蹲在最外面的猴爷爷打了个哈欠,抬头望了眼天空——天上的月亮正好好挂在云边,清辉洒下来,把井里的影子照得更亮。“喂,”猴爷爷用拐杖敲了敲猴小跳的尾巴,“你看天上。”
猴小跳僵着脖子抬头,喉结动了动——天上的月亮比井里的更圆、更亮,像块刚擦过的银盘子,正笑眯眯地看着它。猴群忽然安静下来,猴小囡的尾巴尖耷拉下来,猴阿三挠了挠后脑勺,猴奶奶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,转身爬上了树。
猴小跳慢慢收了尾巴,蹲在井边的青石板上。风卷着几片桃叶落在它脚边,井里的月亮还在,可它再也不想碰了。远处传来母猴喊小猴子回家吃晚饭的声音,猴群的笑声渐渐飘远,只有它盯着水面,耳朵耷拉得快碰到肩膀。刚才的急吼吼、热热闹闹,原来全是一场空——它费了半天劲捞的,不过是月亮的影子。
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井里,和月亮的影子叠在一起。猴小跳抠着青石板上的青苔,忽然想起早上妈妈说的话:“别见着什么都急着往前凑,先看看清楚。”可它刚才光顾着喊“月亮掉井里了”,压根没抬头看看天上。
风里飘来桃林深处的饭香,猴小跳站起身,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青苔。井里的月亮还在,可它再也不会蹲在井边喊“快捞月亮”了——刚才的热闹像场没演的戏,散场时只剩下它一个人,站在原地,连风都觉得没趣。
远处传来猴小囡的叫声:“猴小跳!来吃桃子粥啦!”它应了一声,抱着尾巴往桃林深处走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更长,落在地上,像根皱巴巴的绳子——刚才的自讨没趣,全藏在影子里,被风一吹,就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