拥抱的温度
消毒水的气味漫进病房时，她正盯着吊瓶里晃动的气泡。男人推门进来，军大衣上还沾着雪粒子，他把怀里的棉垫轻轻展开，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。床头柜上的老式收音机在放一首旧歌，咿咿呀呀唱着\"我要抱着你\"，他跟着哼起来，五音不全的调子让她噗嗤笑出声。他顺势坐在床边，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。窗外的雪下得紧，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里。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也是这样的拥抱。他浑身湿透地冲进教室，把她从瑟瑟发抖的角落捞进怀里，校服外套上的雨水洇湿了她的肩头，却盖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。
化疗的副作用让她整夜难眠，他就搬张折叠床守在旁边。后半夜她疼得蜷缩起来，他立刻惊醒，摸索着握住她的手。黑暗中他的手掌粗糙却温暖，虎口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，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指节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
\"还记得第一次在靶场吗？\"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\"你非要学打靶，结果后坐力让你差点摔进我怀里。\"她虚弱地笑，那时他还是个青涩的新兵，脸红得跟靶心似的，却还是稳稳扶住她，在她耳边小声说\"别怕，有我在\"。
收音机又循环到那首歌，他跟着轻轻唱：\"我要抱着你，直到天明。\"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他鬓角的白霜上镀了层金边。她抬手抚过他眼角的皱纹，那里藏着三十年的风霜，却在看向她时，依然盛满了初见时的星光。
护士来换药时，他正帮她掖被角。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，她下意识攥紧他的手。他忽然低下头，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，像孩子般蹭了蹭。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，一缕阳光恰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，暖洋洋的，像一个绵长而安稳的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