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两种风
清晨的阳光裹着桂香钻进教室窗户时，小棠已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了。她的背脊挺得像株青竹，指尖轻轻翻着摊在桌上的《儿童文学》，书页翻动的声音比窗外的鸟叫还轻。前桌的同学凑过来问问题，她侧过脸，睫毛像两片停在花瓣上的蝶翼，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：“这个词的意思呀……”末了还加一句“你再想想？”，像片落在手心里的杨树叶，连风都不敢吹重。走廊里的笑声撞进来时，小夏的马尾辫已经先一步晃进教室。她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肘上，红领巾歪歪系着，手里举着根彩虹跳绳，绳子梢头还沾着操场边的草屑。“小棠小棠！”她扑过去扒住小棠的桌子，下巴磕在课本上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剥壳的荔枝，“下节课间我们去跳双摇好不好？我昨天练会了连跳五个！”话音未落，就拽着小棠的手腕往教室外拉，小棠的课本被带得滑下去半本，她也不捡，任由小夏的笑声把自己裹进走廊的风里。
班会课要表演节目时，小棠选了诗朗诵。她站在讲台上，灯光落在她发顶，像撒了一层碎银。“春天的风是软的，吹得桃花落进溪里……”她的声音顺着教室的横梁飘，飘到最后一排同学的笔尖下，飘到窗外的梧桐叶上，连原本交头接耳的男生都坐直了，像被施了定身咒。而小夏的节目是小品里的“调皮鬼”——她扎着两个羊角辫，鼻子上沾着用粉笔灰画的雀斑，一蹦一跳上台时，裤脚管里掉出个小玩具熊。“老师！我作业忘带了——因为昨天晚上给小熊治病来着！”她捏着嗓子喊，手还在小熊肚子上揉了揉，全班同学的笑声像炸开的爆米花，连班主任都捂着嘴笑出了眼泪。
放学时的校门口最热闹。小棠背着米白色的书包，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，她盯着路边的绣球花看，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，她伸手接，指尖沾了点淡蓝的花粉。小夏从后面追上来，手里举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，糖纸在夕阳下闪着金红的光：“给你！我妈买的，最甜的那种！”她把糖塞进小棠手里，自己咬着根橘子味的，蹦跳着往公交站走，影子在地上晃成条活泼的小蛇。小棠看着她的背影，把糖纸叠成小蝴蝶，轻轻放进书包夹层——那是她藏了半学期的“小热闹”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吹得小棠的刘海飘起来，吹得小夏的马尾辫晃成小旗子。没有人说“文静”或者“活泼”，可连巷口的阿婆都知道，三年级二班有两个女孩：一个像晨雾里的玉兰，一个像阳光下的金盏菊；一个是落在书页上的月光，一个是跳在跳绳上的风。
晚霞把天空染成蜜色时，小夏回头喊：“小棠快一点！明天我带跳棋来，我们一起玩！”小棠应着，脚步加快了些，书包带滑下来一点，她伸手拽住，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糖——草莓味的甜，像小夏的笑声，像风里的桂香，像所有和“文静”不一样的、热热闹闹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