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里的碎片
秋日的风总带着清瘦的凉意,穿过老槐树的枝桠时,一片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。先是深绿的,边缘卷着焦黄,像被谁咬过一口的书签;再是浅黄的,薄得透亮,风一吹就打旋,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响。我蹲下来捡,指尖刚触到叶尖,又有一片擦着耳边飘过去,叶背的脉络在阳光下看得分明,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春日的雨总来得轻,暮色将歇时,一滴滴雨珠从屋檐上滚下来。不是疾雨,是绵密的针脚,在青瓦上敲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调子。雨珠挂在檐角,先坠成一个亮闪闪的弧,再突然断了线,砸在晒着的竹匾上。匾里的陈皮还带着去年的香,被雨珠敲出细小的坑,混着湿土气,竟生出几分新生的暖意。
暮色漫过田埂时,一缕缕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。先是细弱的灰白,贴着矮墙蜿蜒,被风揉成松散的团,又慢慢舒展开,像谁在天上撒了把碎棉絮。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,烟缕正好漫过他的肩头,他抬手挥了挥,袖口沾着的草籽便落进炊烟里,跟着一起往云里钻。
拂晓的露水总在人未醒时凝结,一颗颗露珠从草叶上滑下来。先是挂在狗尾草的尖上,像嵌了粒碎钻,风过时草叶轻晃,露珠便晃出细碎的光。过会儿太阳爬上山头,露珠突然亮得刺眼,接着“啪嗒”一声坠进泥土——那里藏着昨夜钻进草窠的蟋蟀,被这冰凉的“雨滴”惊得跳起来,后腿蹬着草叶,又碰落了另一颗露珠。
冬天的雪来得静,一朵朵雪花从云里飘下来。不像雨那样急,也不像叶那样脆,是轻轻盈盈的,落在梅枝上,先化出一点湿痕,再慢慢堆起来,把暗红的花苞裹成蓬松的白。有雀儿落在枝头,抖了抖翅膀,雪沫便簌簌往下掉,正掉在树下的雪人脸上——雪人的胡萝卜鼻子上,顿时落了层薄薄的白,像沾了糖霜。
后来我才发现,时光从不是整块的,是这些碎片拼起来的:落叶的脆响,雨珠的滴答,炊烟的蜿蜒,露珠的轻坠,雪花的静默。一片片,一滴滴,一缕缕,一颗颗,一朵朵,落在岁月里,积成了日子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