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米缸边洒着碎米,墙角的洞沿堆着半粒玉米——昨夜的“小偷”又来过了。老人们摇着蒲扇叹气:“这东西,眼皮子底下的便宜都要占,从来不知道‘够’字怎么写。”十二生肖里,最配得上“贪得厌”这四个字的,恰是那只总在阴影里钻来钻去的老鼠。
农村的冬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,老鼠却醒着。它们顺着房梁爬下,用尖嘴咬开装麦子的粗布口袋,小爪子扒着麦粒往颊囊里塞,塞得腮帮子鼓成两个小皮球,还要回头再叼一粒——仿佛多运一颗,就能在洞里多堆一层“安全感”。去年邻居王婶挖开院角的老鼠洞,里面居然躺着半袋黄豆、一把晒干的花生,还有从晒场上偷来的玉米棒,“它哪吃得?就是贪,见着好东西就想往自己窝里划拉,哪怕放着发霉也不肯停。”
老人们说,老鼠的贪心是从“排生肖”那天就刻在骨头上的。当年十二生肖选首领,牛跑得最快,老鼠却偷偷爬在牛背上,等牛快到终点时,突然跳下来抢了第一。它抢的不是“名次”,是“占先”的瘾——明明自己跑不过牛,却要占着最高的位置;明明没有出力,却要贪走最风光的名号。就像村里的懒汉,见人摘桃子要蹭两个,见人分西瓜要多拿一块,眼皮子永远盯着别人碗里的,从来不想自己锅里的够不够。
连日常的小便宜,老鼠都要贪。衣柜里的棉絮被它咬出洞,不是为了住,是要偷去做窝;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就扔在一边,转而咬梨——它不是饿,是想把所有好吃的都“尝个鲜”,都“归自己”。有次我看见猫追老鼠,那只老鼠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,跑的时候尾巴翘得老高,就算猫爪子快拍到它屁股了,也不肯松口——仿佛松了这口饼干,就亏了天大的本。
深夜的厨房里,老鼠又出现了。它扒着糖罐的边缘,用舌头舔里面的冰糖,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糖块,全没意到墙角的捕鼠夹。糖罐里已经少了三颗冰糖,可它还是要舔第四颗——就像赌场里的赌徒,赢了十块想赢一百,赢了一百想赢一千,永远不知道“停”字怎么写。
墙根的阴影里,老鼠的尾巴晃了晃,又钻进了米缸底下。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时,米缸边又多了几粒碎米——它昨夜又偷了,哪怕洞已经塞得满满当当,哪怕碎米根本填不饱肚子。这就是老鼠,永远在贪,永远在抢,永远把“多一点”当成活着的目标。
所以说,贪得厌的生肖,非老鼠莫属。它藏在墙洞的黑暗里,藏在偷咬过的谷穗间,藏在每一次“再拿一点”的贪心裡,把“不知满足”写进了自己的骨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