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道彼岸花开梦千羽的结局?
暮色浸染忘川河畔时，血色花瓣正沿着奈何桥的青石板铺展。我数着第三千六百片坠落的花瓣时，听见孟婆的铜铃在风里轻颤，那声音像极了千羽生前提过的江南暮春。
没人记得千羽是第几次踏上这座桥。她总穿着初见时的月白长衫，发间别着半支银制的雀鸟簪，那雀鸟的尾羽断了一根，据说是当年为摘绝壁上的彼岸花时被岩石划破的。每次她都要在桥头站够一炷香的时间，看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，像要把三界的血色都烧尽在这忘川两岸。
\"你究竟在等什么？\"孟婆第七十三次问她时，铜勺在汤锅里划出细碎的涟漪。千羽的倒影在浑浊的汤水中碎成千万片，像被风吹散的蝶翅。她指尖轻抚过桥栏上深深浅浅的刻痕，那是三千年前她亲手划下的符咒，说是要锁住某个游荡的魂魄。
直到某个霜降之夜，忘川的水面突然浮起千只纸鹤。它们翅膀上都染着淡淡的彼岸花汁，在幽冥的黑暗里泛着妖异的红。千羽突然笑出声来，那笑声惊得两岸的花盏齐齐垂首。她终于肯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，却在唇边转了个圈，尽数倾洒在桥面上。
\"不必等了。\"她摘下发间的雀鸟簪，将断裂的尾羽浸入滚烫的汤中。银簪遇热化作一道白光，竟在虚空里织出半阙残缺的词：\"彼岸花开，三生石碎，千羽成灰，故人未归。\"迹未干便化作灰烬，被忘川的风吹向远处翻涌的花海。
第二日清晨，孟婆发现桥头的刻痕消失了。有路过的幽魂说，昨夜看见一个白衣女鬼抱着一束枯萎的彼岸花走向轮回井，她身后跟着千万只折翼的纸鹤，每一只都在低低地唤着某个名。而那片开得最盛的彼岸花海中央，凭空出现了一块心形的空缺，形状恰似半个雀鸟的尾羽。
如今忘川河畔的花依旧年年盛开，只是再没人见过那个月白长衫的女子。孟婆仍会在每个月圆之夜多备一碗汤，她说总觉得有人会回来，带着另一半雀鸟簪，来补全那句未的词。可铜铃摇了千百年，桥上的身影换了数，那碗汤终究还是凉透了。
暮色又起时，我看见有新生的彼岸花沿着桥栏攀缘而上，花瓣上似乎凝着细碎的银光。或许等到来年花开成海，会有某个过桥人忽然想起，自己曾在某个梦里，折断过一只银雀的尾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