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叫草莓
晚饭时弟弟突然把勺子墩在碗边，沾着米粒的小脸皱成一团：\"姐姐为什么叫草莓？\"我正给草莓布菜的手顿了顿。六岁的草莓已经知道害羞，耳根悄悄红了，往我身后缩了缩。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旋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\"因为你姐姐出生那天呀，\"我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弟弟手里，\"妈妈病房窗外的草莓棚正好熟了头茬。\"
弟弟的眼睛亮起来，嘴里的橘子瓣还没咽下去：\"那我出生时窗外有什么？\"
\"有棵老槐树，\"草莓突然小声接话，声音像沾了蜜的棉花糖，\"所以弟弟叫槐槐。\"她偷偷看我一眼，见我笑着点头，便更大胆地补充：\"护士阿姨说我刚生下来像颗皱巴巴的草莓，过了两天脸蛋就鼓起来，粉嘟嘟的。\"
槐槐把橘子核吐在手心里，突然伸手揪了揪姐姐的辫子：\"那你会像草莓一样甜吗？\"草莓被拽得一个趔趄，却咯咯笑着去挠他胳肢窝，两个小身影在地板上滚作一团。
阳光从厨房纱窗漏进来，在瓷砖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我望着他们纠缠的小脚丫，想起七年前那个初春的清晨。保温箱里的草莓只有巴掌大，闭着眼睛攥着小拳头，监护仪上的线条像受惊的小鱼。直到第五天，她终于睁开眼睛，护士抱着她走过草莓棚，暖风把甜香送进鼻腔时，她突然对着阳光咧开没牙的嘴。
\"妈妈！\"槐槐突然从草莓身下钻出来，额头上沾着姐姐的蝴蝶结发绳，\"草莓姐姐今天分我吃草莓蛋糕了！\"
草莓爬起来，小围裙歪在一边，鼻尖沾着奶油却顾不上擦：\"因为槐槐今天自己把饭吃了。\"她认真地把发绳给弟弟戴好，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垂在他耳边。
暮色漫进窗户时，两个孩子已经趴在地毯上睡着了。草莓把脸颊贴在槐槐背上，口水洇湿了他的卡通睡衣。我轻轻摘下他们头上的草莓发卡和蝴蝶结，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，给草莓的小脸蛋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，像极了当年那个躺在保温箱里的粉草莓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，是丈夫发来的照片：城郊草莓棚的新苗破土了，嫩红的芽尖顶着晨露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