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：出一半，有何不可
远山衔着半轮残月，晨雾在青瓦间流转。山脚下的竹篱半掩柴门，一位老者荷锄而出，衣襟上还沾着昨夜的露痕。他抬头望了望天色，将竹笠往额前推了推，循着石阶往云雾深处走去。
石阶旁的野菊开得正好，金黄的花瓣上凝着水珠。老者弯腰掐了朵菊花插在鬓角，脚步轻快如踏云。转过山坳时，忽见崖边站着个青衣童子，正伸手去够岩缝里的灵芝。老者轻咳一声，童子受惊回头，手中的药篮险些坠下。
\"莫贪这灵草，\"老者笑道，\"崖壁上的东西，取一半就好。\"童子吐了吐舌头，将采来的半篓草药递过去。竹篓里躺着半片茯苓，半串丹参，连野枣都只摘了半红的。
山风拂过松涛，送来远处的钟声。老者在青石上坐下，看童子用泉水煮茶。陶壶在火上咕嘟作响，茶香混着草木气漫开来。童子忽然指着手腕上的银铃：\"师父，为何这铃铛只挂了半边？\"
老者捻须而笑，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。阳光透过玉佩的裂纹，在石桌上映出斑斓的光斑。\"你看这山，\"他指向云海翻腾的远方，\"若把整座山的轮廓都画出来，反倒失了云雾的意趣。\"
茶沸了，童子提壶倒茶，茶水在粗瓷碗里漾出半圈涟漪。老者举杯望向晨光中的峰峦，只见一半山尖探入云端，一半隐在雾中。飞鸟掠过时，羽翼也只衔走半片云絮。
\"天上的月亮总有圆缺，山间的清泉从不满溢。\"老者将半盏茶洒向石缝，\"留一半给苔藓，留一半给时光，这不就是自在么？\"童子似懂非懂，却见崖壁上的野葛藤攀着半空，开出半串淡紫的花。
日头爬到中天时，两人背起半满的药篓下山。路过涧水时，老者折了根竹枝，在水面划出半道弧线。水波荡漾间，倒影像被打碎的玉镜，反而映出更多天空的颜色。
炊烟在山脚升起时，老者坐在门槛上晒药。童子数着竹匾里的药材，忽然发现每样都只晒了半干。\"师父，这药晒不透会坏的。\"老者摇头：\"半干的药，藏着山间的湿气，煎出来才有余味。\"
暮色漫过篱墙，老者摘下鬓角的残菊，随手插在窗台上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药书上投下半阙影子。童子见他在灯下写药方，墨迹在纸上晕开，恰好停在\"仙\"字的最后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