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夜浸着湿潮的草香。江风卷着水汽扫过岸堤，岸边柳条已抽了嫩黄，梢头的绿意在月色下晃成柔软的线。抬头时，一轮明月悬在黛瓦之上，清辉漫过青石板，忽然就撞进那句刻在记忆里的诗——“明月何时照我还”。
这一句像颗石子投进心湖，涟漪漫开时，我忽然愣神：它的前一句是什么？
风掠过岸坡，那些刚冒尖的草芽在月光下泛着浅绿，像是被春风蘸了淡墨，一笔笔染透了江南岸。哦，是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。
原来如此。春风年年吹绿江南岸，潮涨潮落里，春景总带着相似的鲜妍，可归期却藏在云缝里，望不真切。月亮照着水，照着岸，也照着那句藏在春景里的盼。我站在堤边，看着月光把江水铺成银带，忽然懂了这两句的牵连——春景越鲜活，归思就越沉。
远处渔火明灭，江上传来几声模糊的唱晚调。明月依旧悬在那里，清辉洒在每一片新绿上，也洒在那句问句里。前一句是眼之所及的景，是春风拂过的江南岸；后一句是心之所向的念，是藏在景里的归期盼。
不用翻书找，眼前的风、岸、月，已经把答案揉进了夜色。当春风又一次吹绿江南的时候，总会有人抬头望明月，问那句藏在心底的话——何时照我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