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宜乎众矣”是什么意思?

“宜乎众矣”,到底是说众人都该如此吗?

读《爱莲说》时,最后那句“牡丹之爱,宜乎众矣”总像根细针,轻轻扎进心里——周敦颐写了莲的清冽,菊的隐逸,末了忽然转向牡丹,用这四个收束,到底是在说什么?

要懂这句话,得先顺着他的笔锋走。他说莲是“花之君子者也”,出淤泥不染,中通外直,是他要赞的坚守;菊是“花之隐逸者也”,陶渊明爱菊,那是小众的、躲起来的清醒;到牡丹,笔调变了,“花之富贵者也”——这是贴在世俗脸上的标签,是街头巷尾都认得的热闹。

三种花,对应三种“爱”:爱莲的是君子,爱菊的是隐士,爱牡丹的呢?是凡人,是挤在人群里抬头看高门大院的人,是为了碎银几两奔忙的人,是把“富贵”写在眼神里的人。周敦颐历数这三种爱,末了落在牡丹上,轻轻说“宜乎众矣”——不是规劝,不是指责,是像你站在巷口看卖糖人的担子围满小孩,轻声叹一句“难怪这么多人”。

“宜乎”不是“应该”,是“理所当然”;“众矣”不是“要多”,是“本来就多”。合起来,是“爱牡丹的人多,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啊”。就像现在我们说“大家都想住大房子,也难怪”,不是认同,是说出一个藏在生活褶皱里的事实——世俗的选择从来都不用教,它像风往低处吹,水往海里流,是刻在日子里的惯性。

有人会把“宜乎众矣”成“众人都该这样”,可周敦颐写这篇文,是要把莲举成一面镜子,照见君子的骨血,怎么会劝人去爱牡丹?他是在点破:君子的清欢太少,隐士的孤独太苦,而牡丹的热闹——那种能摸得到、看得见的“好”,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。“宜乎众矣”,是把这层“大多数”摊开,像掀开盖在世俗上的薄纱,让你看见下面涌动的人流。

你看他,没有愤慨,只有叹惋。就像老茶客坐在茶铺里,看穿长衫的文人走过,看挑担子的小贩走过,最后看穿绸缎的商人笑着进门,端起茶碗说“来了?”——“宜乎众矣”就是这声“来了”,是看清了世事后的平和,是知道“这样的人本来就多”的清醒。

所以“宜乎众矣”不是“众人都该如此”,是“众人如此,本就该当如此”。它是周敦颐的一笔留白:莲的香是淡的,菊的影是瘦的,而牡丹的红是艳的——艳到能遮住所有淡的、瘦的影子,艳到让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凑过去。他用这四个,把君子的孤独和世俗的热闹,都装在一句轻轻的感叹里。

就像你读《爱莲说》,合上书页时忽然想起楼下的早餐铺,永远是卖包子的窗口排着长队,卖清粥的摊子只有几个人——你抿抿嘴,轻声说“宜乎众矣”,不是说包子比清粥好,是说“喜欢包子的人本来就多啊”。

这就是“宜乎众矣”的意思:不是评判,是看见;不是,是懂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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