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雪寒梅什么意思
雪落深冬时,天地是铅灰色的。北风卷着碎玉掠过荒原,枯草伏在冻土上,连松柏也收了锋芒,唯有梅,偏要在这肃杀里挣出一点红。老干如铁,皴裂的皮是岁月刻的铠甲,枝桠斜斜伸向铅云,像冻硬的骨。雪片扑下来,在枝桠间织成网,覆住尚未绽透的苞。可那苞偏不低头,青灰的萼片下,是藏不住的胭脂色,像冻红的指尖,偏要去触那刺骨的风。
晨霜里,最先醒的是香。不是春桃的甜腻,也非夏荷的清浅,是冷香,带着冰碴子的凛冽,从雪堆里钻出来,一缕缕往人鼻息里钻。再看时,已有几星红破雪而出——不是盛放,是半开,瓣尖还凝着细冰,像美人额间的霜花,却偏要扬着下颌,对着漫天风雪。
古人画梅,从不画满枝繁花。 either疏影横斜,两三朵在枯枝上伶仃地开;or老干虬结,雪压得枝桠弯弯,却有一朵顶破雪层,红得像淬火的铁。他们说这是“傲骨”,可梅大约不懂什么是傲骨。它只是记得,去年落在泥土里的籽,在冻土下蜷了三季,就为等这一场雪——雪越是紧,它越要把根往深处扎,把积攒了一冬的力气,全赌在这一朵花上。
檐角的冰棱垂成帘,梅就开在冰帘外。有麻雀落在枝头抖雪,惊得雪沫簌簌落进花瓣。那花却纹丝不动,像早把自己淬成了冰,又在冰里藏了团火。火不烧人,只烧去胆怯——看啊,连最冷的冬天,也困不住一颗要开花的心。
暮色漫上来时,雪停了。梅枝上的雪化了半,留下星星点点的水渍,倒像是花的泪。可凑近了闻,那香更烈了,混着雪水的清冽,直往骨子里钻。这哪里是泪,分明是它笑的时候,溅出的星子。
原来“傲雪寒梅”,从不是一句赞词。它是一种活法——在最深的冷里,开出最烈的花;在最硬的绝境里,偏要让生命透出光来。就像那些在风雪里走了很久的人,睫毛结着霜,鞋履沾满泥,却在抬头时,眼里盛着比梅更亮的星。
雪又落下来,梅在雪里轻轻摇晃,像是在说:别怕,最冷的时候,花才开得最认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