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洋淀的女儿们
月光洒在白洋淀上，把芦苇荡照得一片银白。水生嫂坐在院子里编苇席，手指在苇眉子间穿梭，心里却想着丈夫昨晚说的话。\"明天我就到区上报道，参加游击队。\"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响，她却已经开始盘算着给他准备棉衣。鸡叫头遍时，水生嫂叫醒了同村的几个妇女。她们乘着冰床子在淀里滑行，冰碴子敲打着船帮，像是在替她们敲打着不安的心。听说丈夫们在区上集合，她们瞒着家里人，悄悄往那里赶。芦苇荡里的风带着寒意，却吹不散她们心头的热望。
小船刚划出苇塘，就看见远处来了一队日本兵。几个女人连忙把船摇进荷花淀，粉红的荷花箭高高挺出水面，像是在给她们做掩护。淀里的水清亮亮的，能看见水底游动的小鱼，可此刻谁也没有心思欣赏。当枪声在淀上炸开时，她们才真正懂得了丈夫们为什么要去打仗。
枪声响过后，水面上漂起一缕硝烟。水生嫂捞起漂在水上的一顶八路军军帽，手指触到那粗糙的布料，仿佛还能感受到丈夫的体温。她们把船摇到茂密的蒲草中，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，突然觉得身上的力气都涌了上来。
后来她们就成了白洋淀上的\"鸭群\"，每天划着小船在淀里穿梭。白天她们采菱角、打莲蓬，傍晚就把收集到的情报藏在苇席底下。有时遇到敌人的汽船，她们就故意把船划得东倒西歪，用渔家女特有的泼辣语调应付盘问，谁也看不出她们竟是八路军的交通员。
秋风起时，淀里的芦苇全白了头。水生嫂们坐在船上，看着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芦花在风中漫天飞舞，像数白色的蝴蝶。她们知道，只要守住这片水，这片芦苇，就能守住家里的灯火，守住丈夫们归来的路。
当又一批新参军的小伙子们乘船离开时，站在码头上的女人们没有掉泪。她们把新织的苇席铺在船上，齐声唱起了淀里的歌谣。歌声顺着水波荡开，惊起了一群白鹭，在湛蓝的天空下排成整齐的队伍，向远方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