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斤页”组合成的字念什么?

斤页念什么

午后的阳光裹着毛线的暖味钻进窗缝时,我正蹲在奶奶腿边,看她翻一本缺了角的《诗经》。纸页泛着旧书特有的黄,像晒了整个夏天的玉米皮,奶奶的食指顺着“硕人其颀”四个划过去,指甲盖染着洗不净的葱绿——早上去菜园摘葱时蹭的。

“奶奶,这俩凑一块儿念啥?”我用铅笔尖戳着“斤”和“页”,铅笔芯在纸页上留下淡灰的印子。奶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她凑着书页,呼吸吹得纸角轻轻颤:“这念颀,qí——你瞧,‘斤’是声,‘页’是形,合起来就是修长的模样。”她的手指在“颀”上轻轻点了点,像在摸我去年春天刚冒芽的指甲盖。

那天晚上奶奶坐在床头织毛衣,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株弯着腰的老槐树。她捏着软尺绕我肩膀量,尺子的刻度蹭过我后颈的碎发:“颀长的孩子要织宽些的袖子,不然抬胳膊时绷得慌。”毛线球在她脚边滚来滚去,滚过我放在床头的《诗经》,正好压在“硕人其颀”那一页。我趴在她腿上看她织,针脚里藏着她中午蒸的红薯香,她突然笑:“你刚会走路那会儿,腿细得像刚抽穗的麦子,我就说这丫头以后定是颀长的模样——果然没说错。”

第二天下雨,我蹲在屋檐下看奶奶摘黄瓜。她举着根绿得发亮的黄瓜喊我:“快来看,这根颀长的,留着给你拌糖吃。”雨水顺着黄瓜尖滴下来,砸在她的布鞋上,晕开小小的湿印。我凑过去摸,黄瓜皮上的小刺扎得手指发痒,奶奶用袖口擦了擦黄瓜,咬了一口:“甜着呢——就像你去年长高的样子,直愣愣地往上窜,比院儿里的梧桐树还颀。”

后来我上了中学,住校的第一个周末回家,奶奶举着本新的《诗经》在门口等我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像落了层薄雪,却执意要给我念“硕人其颀”:“你看,书上说‘颀而长兮’,就是说人站着像棵刚拔节的竹子,直挺挺的,好看。”她的声音像旧留声机里的唱词,带着股晒透太阳的暖,我突然想起春天时她种在院儿里的向日葵,茎秆长得比我还高,花盘朝着太阳转,奶奶说那叫“颀长的性子”。

上周下班路过巷口的梧桐树,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我脚边。我蹲下来捡,叶边的脉络像奶奶织毛衣的针脚,突然就想起那个午后的《诗经》——“斤”和“页”凑成的“颀”,念qí,是修长的模样,是奶奶织毛衣时的软尺,是黄瓜尖的甜,是向日葵茎秆上的阳光。风里飘来隔壁人家熬的粥香,像极了奶奶煮的南瓜粥,我对着梧桐树轻声说:“奶奶,我记得呢,那念颀。”

梧桐叶在脚边打了个转,像奶奶当年翻书时的纸角,轻轻颤着,把“qí”的发音,吹得满巷子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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